张戟也有些困惑,甚至有些无语,这个案子之所以被拖着,全是因为刑部尚书刘春阳,他听闻沈确涉及人命案,非要自己亲自审理以还沈确清白,可偏偏他这几日又病倒了。
张戟催促了几番,甚至提出帮忙审理,也被拒绝了,心里想着这刘春阳莫不是想借此献殷勤,好搭上沈确这条线。
张戟也只能说:“这段时间委屈沈大人了,等案子结束了,自然会将沈大人放出去的。”
李慕又接着问,“这尸体已经运回刑部这么些日子了,仵作还没有检查出死因来?”
“检查出来了,只是刘大人说这个案子他亲自负责,仵作便将尸检的结果直接交由刘大人了,我也无从知晓。”张戟说。
“这个案子是刘大人负责?”沈确问道。
“嗯。”
“可我这几日并未见到过他。”沈确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他作为案件的嫌疑人,刘大人为何一次都没有提审过他?
“他病了,据说下不来床。” 张戟说。
刘大人刚病那一两日,他去尚书府上探望过,可是后来他再上门,仆人一律拿刘大人病重,暂时不见客的理由将他劝了回来。
“那刘大人的病不好,这案子就结不了?”李慕一脸难以置信。
张戟却没有说话。
沈确看在眼里,大致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案子,却迟迟没有进展了,他拿起茶杯呡了一口茶,暗自递给了李慕一个眼神。
李慕会意,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对了,大人,林雨芝让我带几句话给你。”李慕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赶紧说。
“什么话?”沈确问道。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林雨芝了,让她不要为他担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做到?这几日他都不在,她是不是又在做些不好吃的饭菜?
话到嘴边,李慕却变得忸怩起来,看了看张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雨芝让我学给你听。”
张戟也明白了李慕忸怩的意思,便说:“快些说完,我在外面等你。”说着,便走了出去。
沈确也已经准备好了,待看不见张戟的身影后,说:“学吧。”
看着沈确有些期待地样子,李慕只能说实话,“其实这几日我没去见林雨芝,我只是想将张大人支开。大人让我查的谣言的来源,我查了,是几个流窜于街头巷尾的混混传播的,我已经将他们抓了,审问后他们只说是一个黑衣人给了他们银子叫他们这么说的,他们也不知道这黑衣人是什么身份,甚至之后一次也没有见过他。”
“我知道了。”沈确沉着脸说:“紧盯着那些留言,假的留言传了也就传了,但是若是与锦衣卫有关的实话,就不能任其肆意疯长了,要及时扼杀。”
“明白。”
沈确抬起头看他,“你还有事吗?”
李慕:“......”
李慕回到北镇抚司的时候,林雨芝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知道真凶是谁,现在要以正确的方式将消息送出去,免得像以前沈确同她说的那样,“只有凶手和目击证人才知道案件的细节”,别到时候沈确没有出来,她倒把自己给送进去了。
第084章 投案
当林雨芝说她知道杀死王乔富的凶手的家在哪儿时, 李慕是不信的。
林雨芝信誓旦旦地说:“如果不出意外,杀死王乔富的人就是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
林雨芝不像他那般进行过调查,能说出凶手可能是小厮, 确实让他有些吃惊。
“你是如何知道的?”李慕问道。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林雨芝焦急地说:“你再磨磨蹭蹭的,凶手都要跑出几里地了。”
李慕真的就随林雨芝前去拿人, 林雨芝虽然已经在此处生活有一段时间了, 但是平日里不爱出门,只对小院附近的街道比较熟悉, 她带着李慕兜兜转转,老半天了都还没有找到王乔富经过的那条街道。
李慕顿时觉得自己有些离谱, 居然会相信她的话。
“你究竟说的是不是真的?”李慕再次确认道。
“我在找一个岔路口。”林雨芝一边回答, 一边步履匆匆地接着往前走,没想到要找到王乔富经过的那条路这么难,但是那条路看着就是主要干道, 应当不是很隐蔽才对。
李慕心塞,“这城中的岔路口多了去了,你要找的岔路就没有什么特点吗?”
林雨芝仔细想了想, “是一条街的尽头分开的岔路, 一边的路比较宽,另一边比较窄, 沿着那条窄的路走会越走越偏僻。”
李慕将林雨芝说的特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再结合王乔富家的地理位置,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跟我走。”李慕说。
李慕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林雨芝跟在后面,经过一番寻找, 终于找到了那条分岔路。
“我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走了。”林雨芝径直往较窄的那条支路走去。
林雨芝根据记忆,一直走到一棵大榕树下才停下, 这里错落着很多小院子,站在这棵大榕树下,她已经可以看到那日王乔富进去的那所院子了。
林雨芝走到院前,轻扣院门,却很久无人回应。
案发距今已经过去这么多日了,凶手该不会跑了吧,她的心里有些担忧。
“有人吗?”林雨芝高声问道。
又过了好久,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你有什么事吗?”慧娘将门打开一条缝谨慎地问道,见到门外只站着林雨芝一个姑娘,她心里又稍微放心了些。
林雨芝一眼便认出开门的女子便是那晚被王乔富欺负的人。
李慕从墙后面现身,说:“我们是官府的,奉旨前来查案。”
一听是官府的,慧娘的脸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手死死地抠着门板,“查什么案,我......我不知道。”
“王乔富死了。”李慕冷淡地说。
“我不知道。”慧娘说着,作势要将门关上。
李慕一把将门抵住。
“你知道。”林雨芝看着她,有些心软,但又不得不说:“是二郎杀了他,他从后面勒住了王乔富的脖子。”
“你若包庇他,你就成了同谋了,他忍心让你同他一起死吗?”林雨芝又接着说。
门后响起锄头落地的声音,林雨芝一直没有见过面的况二从门背后走了出来。
况二直勾勾地看着林雨芝,“你是如何知道的?”
当林雨芝说出他是从背后勒住王乔富的脖子时,他就知道无论他如何抵赖都是糊弄不过去的。
“我看见了。”林雨芝骗他,“我看见王乔富走进了这个院子,看见你勒住他的脖子。”
慧娘还紧紧扒着门,将况二护在身后。
“算了吧,慧娘。”况二如释重负地说。
慧娘回头看他,眼底带泪,一时说不出话来。
况二不忍看她,而是抬头看着李慕,“人是我杀的,与慧娘无关。”
慧娘却疯了似的,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哭着喊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会死的!”
林雨芝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杀死王乔富的,现在见他们如此,根本不忍再看,只是由着李慕问话。
照理说,找到凶手可以先带回北镇抚司再进行问话,但是李慕担心刑部会认为凶手是北镇抚司找的托儿,所以只能就地在此处简单地问几句。
“你们两人是什么关系?”李慕问道。
慧娘全程泣不成声,况二一边替她擦掉泪水,一边回答道:“我与慧娘刚成婚不久。”
“你为什么要杀死王乔富?”
“王乔富性格暴戾,我们这些小厮丫环平日里受些打骂也是常事,他占有欲极强,只要是进了府中的人,他都认为是他的人,连下人们的家人他都不放过,有逃跑的,便追回来打死,大家都被他打怕了,都敢怒不敢言。”
况二接着说:“那日他先在应天府受了气,又从楼梯上摔下来,生气至极,将跟在他身边的小厮都打跑了,我的伤势轻些,便由我一个人跟着他。他喝了很多酒,竟寻到院中,......欺负慧娘,我是一时情急,才失手杀了他。”
“他竟如此大胆?”李慕有些怀疑。
“这种事是有发生,每每事发之后,他都会给一笔钱,事已至此,大家也只能忍了。”
“杀了他之后呢?”李慕接着问。
“之后,我用板车想将王乔富的尸体运出城,看着守在城门边上的官爷,我实在害怕得厉害,实在是不敢拉着尸体从官爷的眼皮子底下过去,我想再将尸体拉回来,可是天已经要亮了,没办法,我只能随便寻了个巷子将尸体丢下。”况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