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简直是疯了！”主事嬷嬷气急败坏地指着她，转而又对旁边的人叫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让她继续在这里胡言乱语吗？”
拉着春芽的嬷嬷将她按倒在地，胡乱地将白绫套在她的脖子上，用力一拉，气未绝，她眼里的泪珠倒先滚了出来。
一双眼睛通红，像马上就要溢出血来，她的嘴张得很大，但却一丝空气都进不去，脖子处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她看向门外，空荡荡的院中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他正冷若冰霜地看着她。
林雨芝的心上传来让人难以忍受的灼烧感，醒来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却被呛出一口血来，她剧烈的咳嗽，血喷溅出来，散在了她面前盖着春芽的白布上，像白茫茫的雪原里开了几朵鲜红的大花。
“你没事吧？”一旁的张戟赶紧从身上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没事。”林雨芝接过手帕代替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脸上血淋淋的一团，一时分不清血究竟是从嘴里还是从鼻中流出来的，亦或是都有。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张戟说。
再继续下去，她非死在这里不可。
“我看到了一个人。”林雨芝转头看着张戟说。
关于春芽怀疑是太后杀死淑贵妃的想法，太严重了，她不能轻易地告诉张戟，但是那庭院里站着的穿着黑袍的人，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那个疯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那里，他说他是姜世子，那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他会一直缠着她，沈确为什么会入狱了。
晚上。
张戟带着林雨芝事先画好的画像到刑部大牢找沈确。
张戟已经看过这个画像了，但是林雨芝画技非凡，他实在看不出这个大头娃娃是个什么东西，林雨芝既然说是在宫中看到的这个人，那他也可以找出那日来过春阳宫的嬷嬷侍卫来进行一一辨认，但这样做又怕会打草惊蛇。
沈确将画像展开，一眼便认出是林雨芝的杰作，细细看来，竟觉得眼熟。
沈确想起那日他去太后宫里请安，在回廊上无意撞到的那个人。
“这人我在太后宫中见过。”沈确说。
张戟缓缓开口，“林姑娘说他是姜世子。”
沈确闻言，心里一紧。
第098章 牢房吻
“林雨芝有危险！”一时间如危山崩塌, 似乎林雨芝的处境比他现在还要危险些，可恨他现在身陷囹圄，如何能护得住她？每每在林雨芝需要他的时候, 他总是不在她的身边。
“张大人，倘若真如林雨芝所说的, 她画的人是姜世子, 那现在林雨芝才是最危险的人。”沈确神情慌张地扣住张戟的肩膀。
张戟有些茫然，即便是抓他入狱、对他用刑, 他都一副生死看淡、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还没有见过沈确这般慌张的模样，而且当初不是沈确亲口说的姜世子已经死在诏狱里了吗？怎会又出现一个姜世子？人死不能复生, 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弄错了？
“放心吧, 我会派人看着她的。”张戟见沈确如此，便不忍心将林雨芝吐血的事情告诉他了，他现在在狱中什么都做不了, 告诉他也是让他徒增担心。
在沈确的催促下，张戟匆匆离开刑部大牢，去寻林雨芝。
当他到林雨芝的小院时, 林雨芝正关门打算出去。
“林姑娘不是说要休息吗？这又是要去何处？”从宫里出来后, 他让林雨芝随他一起去刑部大牢，本以为她会无比欣喜地答应, 毕竟先前李慕那般纠缠他，就是想和林雨芝进刑部大牢看一看沈确，但是却没想到被林雨芝拒绝了, 她说自己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想来也是, 虽然在宫中，也没见着她做什么, 但也吐了血了，应该耗费了不少心力。
但这才一会儿，她便休息好了？又要出门？
林雨芝看到找上门来的张戟也有些诧异，有一种谎言被戳破的心虚感，就像做贼的时候刚把偷到的东西放进口袋，就被人抓个正着的感觉。
她当然想去看看沈确，可是她这一身的伤，去了难免会被沈确发现，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我打算去看看病，毕竟张大人也看到了，我身体不太好。”林雨芝为了增加话的可信度，特意拿出手帕，捂着嘴嗑了几声。
“林姑娘是要去找覃初覃大夫吧？”张戟说。
林雨芝惊讶地问道，“你知道了？”
“沈大人已经同我说了，倘若姜世子真的还在，可能会用蛊，沈大人让我来找你一起去问问覃大夫，或许会有所收获。”张戟说。
一路上，林雨芝少不得跟张戟打探沈确的情况。
“谢谢张大人帮我带药给沈确”林雨芝上次见沈确身上有伤，这次特地托张戟带了些治外伤的药进去，“不知道大人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 跟你现在差不多。”张戟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却看见了林雨芝不经意露出的伤痕，虽然沈确身上的伤比林雨芝严重一些，但毕竟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也恢复了不少。
“现在可还在对大人用刑？”林雨芝小声地问。
张戟一时不好回答，索性覃大夫的医馆就在街口，离林雨芝的小院并不远，转眼间就到了。
林雨芝看着又暗下来的天色，冬日的天就是暗得比较早，医馆关门也关得早了。
林雨芝抬手敲了敲医馆紧闭的门。
没有人回应。
林雨芝又敲了敲，莫不是她太久没有来了，这医馆搬走了？
“有人吗？”林雨芝一边敲门，一边扒在门上，从门缝往里看。
覃初轰然将门打开，吓了她一跳。
“又怎么了？”这段时间林雨芝都没来找他，他难得过几天安生日子。
“这次没人生病，也没人要死，只是想请教一些问题。”林雨芝说。
覃初摘下身上的围裙，看了看林雨芝，转身就往屋里走，“我是一个大夫，治病救人的，你若要请教问题，应当去找教书先生。”
林雨芝毫不客气地跟着往里进，虽然覃初嘴上不情愿，但是也没有反手将门关上，肯定就是默认了愿意帮忙。
“术业有专攻，这件事情，非你不可。”林雨芝说。
“哦？”听林雨芝这么一说，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覃初将围裙随手一放，习惯性地坐到诊桌后面，“什么事情？竟把我说得如此重要。”
林雨芝也在桌子的对面坐下，“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蛊可以模仿别人的字迹？”
林雨芝也从张戟那里看到过那封信，上面的字迹确实就是沈确的，没有人会将另一个人的字迹模仿得一模一样，姜世子都可以换一副身体继续生活，那“复印”别人的字迹对他来说应当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覃初一笑，“还真有。”
张戟略微有些震惊，但还是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
覃初从柜子里面拿出一个竹筒，打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一个圆滚滚地黑色肉虫躺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像死掉了一样。
“这是？”林雨芝不禁往后让了让。
“这叫复写蛊，虽然长得难看了一点，但确实能够描摹他人的笔迹，我常常拿它来帮着抄录医书。”覃初说。
“是吗？”林雨芝有些半信半疑。
这肉虫躺着一动不动，看起来又懒又笨，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
覃初抽出一本书架在黑色大肉虫的前方，又从废纸堆里找出一张写过的纸，将上面的字撕下来，放在大肉虫面前，躺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大肉虫竟然有了反应，它蠕动着一点一点地将字迹碎片吃了下去。
字都吃完了，覃初捏起它，把它放在空白的纸上，它竟照着架在它前方的书上的内容，在纸上用笨重的身体爬出了一个字，它身体可以根据笔画收缩拉长，改变粗细，它写到下一个字时，林雨芝才发现它背后还有一对小小地毛绒翅膀，小翅膀带着它肥胖的身体只能贴着纸飞一小段距离又落下。
虽然它身体看着笨重，但是写起字来却很快，甚至比人拿着笔一笔一划地誊抄还快些，不一会儿就写完了一页，它唯一的弊端可能就是不会自己换纸，写完最后一个字，它就伏在桌上睡觉。
林雨芝拿着复写蛊写完的字，又跟书上的内容对比了一下，真是一个字都不差，但是复写蛊写下的字却与书上的字迹不一样。
覃初看出了林雨芝的想法，将先前撕下字喂复写蛊剩下的碎纸递给她，说道：“那只是复写蛊誊写的内容，字迹是什么样的取决于它吃下了什么样的字。”
林雨芝接过碎纸，将相同的字进行对比，真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