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却一点都没有松懈下来,依旧面色凝重,“不会那么容易的,大人如果没有做过,却出现了物证,那就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陷害他,意图篡位这么大的罪,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开这个头?”
林雨芝这才反应过来,沈确之所以会被刑部的人带走,就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而且刑部还有一个不知与沈确有什么过节的刑部尚书。
“那......那我们要赶紧想办法救大人啊。”林雨芝知道其中的利害后,赶紧说。
李慕看了看她,说:“你知道现在最糟糕的是什么吗?是陛下已经动了猜忌之心,证据表明大人为了皇位已经对皇嗣下手了,那就保不齐他随时会向陛下下手,陛下的心若偏了,即便大人什么都没有做过,也是做了。”
林雨芝的一颗心随着李慕的话渐渐沉了下去,如同被掷入湖中的石子,飘飘摇摇地落入水底,她的心好像也在湖水的荡涤之下变得颤颤巍巍。
“难道我们就这样袖手旁观?明知道大人是被人陷害的却什么都不做吗?”林雨芝焦急地问道。
李慕低下头,用手胡乱地搓了几把脸,无奈地开口,“不是袖手旁观,是无能为力。今日大人被带走的消息还是你来告诉我的,在这王城里,锦衣卫竟然没有得到消息,是刑部故意对锦衣卫封锁了消息,这背后怕是陛下的意思,实在是不能违背圣意。”
林雨芝明白了,是皇上不让锦衣卫的人插手,违背圣意是要死的,李慕不想以身涉险也在常理之中,毕竟没有人会傻到站在皇上的对立面。
第093章 探监
张戟并没有在太医院给淑贵妃熬药的药罐里找到堕胎的药渣, 为了以防万一,他连太后宫中给淑贵妃熬药的药罐也仔细核查过了,还是一无所获。
唯一的指向就是从太医院朱太医那里搜出来的密信, 信是夹在书里放在锁着的柜子里的,也许确实有人会模仿沈确的字迹, 陷害他, 可是他将信与沈确的字进行了反复对比,那确确实实就是沈确的亲笔。
虽然沈确否认, 但在物证面前,人言轻多了。
张戟走进刑部大牢, 现在虽然是白天, 但是大牢里封得严严实实的,只是每个监牢里留下的一方小小的窗口能够透进来一些光,一走进去, 人的心就跟着沉了下来。
张戟站在牢房外,看着静坐在里面闭目养神的沈确。
他缓缓开口,“沈大人, 还是把押画了吧。”
沈确睁开眼睛, 往声音的来处看去,轻轻勾了勾嘴角, 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从未做过的事,不能揽,也揽不下来。”
“可那封信确实是你的笔迹。”张戟说。
沈确也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人将他的字迹模仿得与他一般无二,当张戟把他练过的字和搜查出来的那封信一起放到他面前时, 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信不是我写的。”沈确说。
“沈大人经手的案子也多, 相信自己也是知道的,沈大人要是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这封信,那不需要其他的证据,仅凭这封信的分量,沈大人便在劫难逃。”
沈确看着张戟,无言以对,他当然知道一旦与皇位牵连上,便是触碰到了皇上的底线,这个局基本上就是一个死局了,真相是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不能让自己受到威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古往今来被冤死的人那么多,也不差他沈确一个。
可是,他若死了,她该怎么办?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林雨芝的影子。
她那么爱哭,肯定会为了他哭个不停的。
而且她晚上会做噩梦,做了噩梦便会找他,今后他不在她身边,她又该去找谁呢?
她那般小小的一个,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受了委屈,谁又能够安慰她一下?
这些琐碎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过一遍又一遍,他甚至觉得不应该在小院里留下太多关于他的痕迹,不应该同她一起去做新衣服,待他离去之后,空留她一个人慢慢收拾他的遗物,回忆过去种种,体验物是人非的滋味。
他经历过的伤心欲绝,不想让林雨芝也经历一遍。
......
晚间,渐渐夜深。
刑部的后门才出现两个人影,林雨芝跟在李慕的身后,李慕和她都穿着在黑夜里不显眼的深色衣服,她甚至还作了男子打扮。
他们本是坐马车来的,但是为了减小目标,不被人发现,便将马车停在隐蔽巷子里,潜了过来。
李慕左右观望一番,确定周围没人后,才抬手在门上轻扣了几声。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李慕与林雨芝迅速走了进去。
张戟将门关上,带着他们悄无声息地走向大牢。
张戟从狱卒那里取来了牢房的钥匙。
看守牢房的狱卒看见张戟,还寒暄道:“大人可真是尽职尽责,这么晚了,还来牢里审问犯人。”
张戟只是象征性地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便带着林雨芝和李慕走了进去。
狱卒看着张戟身后的这两个人有些面生,免不得多看了两眼,但是他们是跟着张大人来的,他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张戟在靠近牢房的转弯处,将钥匙扔给李慕,叮嘱道:“长话短说。”
他本不愿帮这个忙,毕竟事关重大,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他也会因此担上罪责,甚至牵连其中,但是架不住李慕这个人不要脸,每天晚上他一下值,李慕便来缠上他,软磨硬泡,非要见沈确一面,他躲都躲不掉。
同在朝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况且他与李慕还有几分交情。
“谢张大人。”李慕接过钥匙。
“只此一次。”张戟强调道。
“知道了。”
李慕与林雨芝继续往前走,他将钥匙拿给林雨芝,“你不是要见大人吗?去吧。”
“谢谢你,李慕。”林雨芝接过钥匙,以前日日与沈确在一起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现在想见他一面却如此艰难。
“最里面那一间,快去吧,我在外面守着。”李慕说。
“嗯。”林雨芝继续往前走去。
她透过栏杆的间隙,看见沈确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的稻草上,月光透过那方小小的窗口散在他身上,月光朦胧,看不清他衣服上沾染的污渍。
她拿出钥匙将锁打开,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沈确以为是张戟又来了,并没有睁开眼睛,浑身酸痛,他也不想挪动一下身体。
林雨芝慢慢走近,她的脚步声让沈确察觉出了异样,他猛然睁开眼睛,朝身后看去。
“大人。”林雨芝见沈确醒了才轻声唤他。
沈确赶紧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却被林雨芝拦住,她反倒坐在了沈确旁边的稻草上。
“芝芝,有虫子。”沈确有些担忧,她怕虫,那次她在监牢里被虫吓得哭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林雨芝摇了摇头,“有大人在,我不怕。”
沈确压住心里涌起苦涩,笑着问她:“你怎么来了?”
“上次我在牢里的时候,大人不是也来陪着我吗?我也想陪陪大人。”林雨芝拉过他的手,握在手心。
沈确皱起的眉头,却被林雨芝看在眼里。
她拉过沈确的胳膊,想撩起他的袖子,沈确却将胳膊往后缩。
林雨芝看了他一眼,继续掀开他的袖子,沈确的胳膊露出来,白净的皮肤上印着一道道血痕,像一条赤色的蛇缠绕在他的胳膊上。
她看着沈确胳膊上的伤,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她咬着下唇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话堵在喉咙里,半天才开口,“他们......对你用刑了?”
这时她才看到沈确的衣服上是沾染了血渍的,只是牢房昏暗,她方才没有注意。
沈确将袖子放下来,反倒安慰起了她,“其实也不怎么疼,审案用些刑也很正常。”
林雨芝知道沈确又在骗她,那伤口她光是看着都觉得火辣辣的疼。
“大人,我不知道你受伤了,我应该带些药来的。”林雨芝再次掀开他的袖子,说:“我给大人吹吹吧。”
说着,林雨芝低着头,撅着嘴,轻轻地朝着他的伤口上吹气。
一阵阵凉风拂过他的伤口,他看着林雨芝认真小心的模样,身上的伤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疼了。
“好了,不疼了。”沈确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有话和你说。”
林雨芝抬起头迎着沈确的目光,心里涌现出一些不好的想法,连忙转过身,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大人,我给你带橘子了。”
她将包袱打开,里面整齐的叠放着沈确的换洗衣物,上面果真放着七八个金黄的橘子。
林雨芝将橘子剥开递给他,“我想着大人在这里待久了,嘴里会没有味道,所以就买了几个橘子,吃起来也方便,而且多吃水果对身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