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贾凤华准备回酒店，黄怡然大着胆子去找她：“贾姐，贾姐！”
贾凤华回过头，狐疑地看着这个年轻女孩，知道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在饭局上几乎没说过话。
“有事吗？”贾凤华问。
黄怡然说：“贾姐，是这样的，我有一个编剧朋友，手里有一部完稿剧本，就是女性向现实主义题材，那个……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他发给您看看。那个剧本我看完了，写得特别好，真的，您看过就知道了，绝对是个好故事。”
贾凤华没犹豫，笑着说：“行啊，咱俩先加个微信，是女编剧吗？回头你把她推给我。”
黄怡然摇摇头：“不是，他是个男生。”
“男生？”贾凤华觉得怪怪的，“男性写女性故事，很多都只是为了一个噱头，想吃女性主义的红利，其实通篇都是男凝视角，你确定那个故事没有问题？”
“我确定没有问题。”黄怡然说，“他虽然是个男生，但他平时非常尊重女性，故事里的确会有一些冒犯到女性的内容，不过都是以批判的角度去描写的，没有歌颂苦难。”
“好，咱俩先加微信吧。”贾凤华拿出手机，抬眸看她，“你叫……黄什么来着？”
黄怡然大声说：“黄怡然！怡然自得的那个怡然。”
——
2021年二月初，安徽大别山腹地的某个小山村迎来了《哪家人》剧组，一群人要在那边待一个多月。
这部剧的投资很少，根本请不起大牌演员，拍摄条件也很艰苦，冬日里的小山村天寒地冻，又远离城镇，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挤住在当地的几栋自建房里，没有任何的休闲娱乐。
陈念安和陈镀住一间房，方便讨论剧本，有时候，黄怡然和其他演员会来他们住的这栋楼玩，几个年轻人在一楼边烤火边聊天。
“小陈老师老家是安徽的？”陶姐问。
“对。”陈念安说，“离这儿不远，两百多公里吧，和这个村子有点像，人已经很少了。”
陈镀问：“那为什么不去你老家拍？”
“你是不是傻？”黄怡然说，“你看看这剧本的内容，他能去老家拍吗？不得被人家打出来？”
陈镀：“……”
虽然他是导演，对方只是个女配角，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这位小他三岁的女同学隐隐有爬到他头上去的趋势，讲话时一点也不给他留面子。
陈镀冷着脸看向黄怡然，女孩儿已经卸了妆，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正伸着小手悠闲地烤火。
开拍时，在座的几位撕得厉害，现实里，大家的关系却很融洽，黄怡然在剧组人缘很好，和谁都能有说有笑。她还有个特殊的身份，是编剧的发小兼高中同学，据说，是她向贾凤华引荐的陈念安，陶姐私底下问过陈镀，黄怡然和陈念安是不是在谈地下恋爱？
陈镀不能确定，但心里对黄怡然其实有点儿不屑，觉得对方是个关系户，没有陈念安，她根本进不了组。
陈镀是个实打实的北漂，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只有一腔热血。大学期间，他就在各个剧组打杂，跟在导演身边偷偷学习。陈镀心里清楚，每年六月，全国有数不清的导演系毕业生流向社会，可导演的坑才几个？为了吃饭，陈镀没活时会去做婚礼跟拍，也会给一些企业拍宣传片，钱很少，但他愿意干，追梦之前，他至少得在北京吃上饭。
陈镀对黄怡然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黄怡然察觉了，问陈念安：“我是不是得罪陈镀了？我演的没问题吧？怎么感觉……他总是在对我挑刺。”
陈念安说：“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外冷内热，你平时对他说话客气些，人家好歹是个导演。”
“我哪儿对他不客气了？”黄怡然噘起嘴，“我就是不喜欢他的胡子，好好的一个男的留什么胡子呀，真丑。”
陈念安说：“他这胡子留三年了，可宝贝呢。”
“欣赏不来。”黄怡然摇摇头，“他也不怕找不着对象，女孩儿怎么下得去嘴？一咬一嘴毛。”
陈念安乐不可支：“你小心被他听见。”
这一天，要拍一场重头戏，二十岁的邵寻冬回老家过年，被邵家和凌家三个“哥哥”抢着做媳妇儿，邵家兄弟上门来抢亲，说凌小娟在世时答应过，邵寻冬长大后要嫁给他们兄弟中的一个，让邵寻冬自己挑。
邵寻冬当然不答应，凌家“表哥”挺身而出，把邵家兄弟赶跑了。邵寻冬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对表哥感激涕零，没想到，当天晚上，凌家表哥竟和父母合伙，把邵寻冬锁在了房里。
他面目狰狞，准备和她生米煮成熟饭。
那场戏相当激烈，邵寻冬几乎是以命相搏。
拍摄时有清场，连陈念安都没进屋，黄怡然头发散乱，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她身材纤瘦，面对着比自己重五十斤的对手戏男演员，爆发出巨大的能量，连打带踢，喊得声嘶力竭。
她和那个男演员说好了，让他真打，面对着摄像机，男演员也很投入，一个巴掌甩过去，“啪”的一声响，黄怡然脸上顿时出现一个鲜红的掌印，惊呆了在场的陈镀、摄像师和收音师。
“我跟你拼了！”黄怡然眼睛血红，像只小豹子似的扑过去，操起一把椅子往男演员身上砸。
椅子是道具，事先做过手脚，一砸就散，男演员“头破血流”地摔到地上，黄怡然还不罢休，“啊啊”大叫着骑坐在他身上掐他脖子。
男演员随即反制，一个翻身把黄怡然压在身下，也掐住了她的脖子，他只用了一点点力，黄怡然就吓坏了，翻着白眼大哭起来。
陈镀赶紧喊“Cut”，男演员停下动作，咻咻地喘着气，把黄怡然拉起来，说：“对不起啊，没弄伤你吧？”
黄怡然摇摇头，一位女工作人员帮她披上羽绒服，黄怡然问陈镀：“导演，要再来一条吗？”
“不用。”陈镀说，“这条很好，你们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再补拍几个特写就行。”
“哦。”黄怡然站起身来，坐到床上休息。
她在发抖，眼神慌乱，陈镀走过去，递给她一碗热姜茶：“喝点热的吧，小心感冒。”
屋外的气温是零下，黄怡然浑身抖得像筛糠，怎么都停不下来，陈镀在她身边坐下，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黄怡然额头有一层薄汗，眼角还挂着泪，盯着手里的姜茶，说，“我就是在想，现实里，真的会有这种事吗？这样一个房子，那么壮的一个男人，外面还有人把守，女生怎么可能逃得掉？”
陈镀想了想，说：“所以我们才要拍这个剧，告诉大家，这是在犯法。”
黄怡然做了个深呼吸，渐渐冷静下来，化妆师过来帮她补妆，陈镀看着她的脸，那个红掌印还在，心里很不是滋味，问：“干吗要真打？你不疼吗？”
黄怡然说：“既然要演，就要演得真一点，放心吧，我没那么娇贵，一个巴掌打不坏的。”
陈镀：“……”
从这场戏开始，他对黄怡然的观感发生了改变。
第210章 番外一、北漂的小伙伴们（3）
山里又下雪了,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陈念安站在村道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掌, 雪花一碰到温热的掌心，就化成了水。
钱塘很少下雪，大多还是雨夹雪，记忆里下得最大的一次, 积雪足有二十多公分厚，他和姐姐弟弟在102室的小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祝满仓的小脸蛋被冻得通红, 姐姐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睡衣裤，轻快的笑声能飞出围墙外。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陈念安不禁唏嘘，拿起手机拍下远处覆满白雪的山脉, 发在朋友圈。
【瑞雪兆丰年。】
没多久，祝繁星给他点了个赞。
这个春节，除了那些戏份杀青的演员已提前离开, 剩下的人谁都没回家, 就怕回家后遇到疫情，那可就回不来了。
村里没有餐饮店，更没有外卖, 只有一个小卖部，零食饮料几乎被剧组买空。一堆人平时在农家吃工作餐，请了几个本地村民做大锅饭, 过年时做饭的村民也回家了，年夜饭需要他们自力更生，陈镀问：“谁会做饭啊？”
老蒋说：“我会！我来吧。”
老戏骨们纷纷响应, 小年轻们个个静如鹌鹑，只有陈念安举手说：“我也会做饭，我来给你们帮忙。”
小陈老师挽起衣袖，在大家面前露了一手，做了几道钱塘菜，自然被一群长辈大夸特夸。
“小陈老师真是能文能武啊，写得了剧本，还拿得了锅铲。”饰演凌家姥姥的毛姨说，“这以后找对象不要太容易哦，丈母娘看了你都要笑。”
陈念安笑笑，没接腔。
陈镀也在厨房凑热闹，老蒋问他：“陈导会做饭吗？”
“不会。”陈镀懒散地抱着手臂，说，“我做的都是黑暗料理。”
陶姐说：“陈导一看就不会做饭，气质和小陈老师完全不一样，陈导是艺术家，小陈老师看着乖巧多了，像那种下了班会去菜场买菜的好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