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说,她怕自己把爱情和亲情弄混了。
她说,如果他们在一起后又分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还说,至少在她回国以前,他们应该保持现状。
问题是,她真的会回国吗?
爷爷奶奶都说她不会回来了,任叔叔和佳颖阿姨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不该去逼她的,他越逼她,她越不敢回国,因为回国后就要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要面对他。
陈念安万念俱灰,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现在的他无依无靠,最该考虑的是自己要怎么落脚。
耳边传来一道脚步声,陈念安闭眼装睡,那人站在他身边,说:“我知道你没睡着,起来,聊会儿天。”
陈念安松了口气,是黄怡然。
客厅灯打开了,女孩儿拿来两罐冰啤酒,在沙发上坐下,陈念安拉开拉环,仰头喝了几口。
“你有什么打算吗?”黄怡然问。
陈念安看了她一眼:“什么打算?”
“你就这么毫无计划地跑来北京?”黄怡然说,“我认识一些人,如果你想去影视公司做编剧,我可以帮你介绍。”
陈念安略一沉吟,说:“我手头有一个剧本,是全本写完的,你有认识靠谱的制片人或是导演什么的,能帮我推荐一下吗?或者给我联系方式,我自己去问也行。”
“我哪有那么厉害?还制片人和导演,我最多就认识几个负责选角的工作人员。”黄怡然垮着肩,满脸的沮丧,“我要是能认识那些人,也不至于连个试镜机会都没有了。”
陈念安说:“没事,我可以自己去联系,那些公司都有对外的邮箱,我先给他们发邮件试试。”
“你写的什么剧本呀?”黄怡然好奇地问,“能给我看看吗?”
陈念安说:“可以,一个都市剧,故事从19年代中期开始,有点儿年代感,待会儿我把前几集发给你。”
“这疫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黄怡然喝着酒,气鼓鼓地说,“咱们这届毕业生真倒霉,一毕业就碰到这么个破事儿,这要是三五年不结束,我都二十六七岁了,还混个屁啊。”
“别着急。”陈念安拿起啤酒罐与她碰碰,“着急也没用。”
黄怡然看着他:“你姐现在总该知道你走了吧?”
“嗯。”陈念安点点头,“我给满宝留信了,他肯定会拿给我姐看。”
“你和你姐怎么了呀?”黄怡然说,“我看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你俩吵架了?”
陈念安摇摇头:“说不上来,我觉得,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如果没有疫情,他还会有所期待,可依照现在的局势,他真的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我早和你说了,强扭的瓜不甜。”黄怡然说,“你别那么死心眼,好女孩儿多的是,要我说,你最大的毛病是没钱,换我是你姐,我也不要你,她那么优秀,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现在的社会很现实的,光有爱有什么用?你拿什么给她幸福?靠嘴巴说啊?”
陈念安定定地看着她。
“你别这么看我,虽然我小时候喜欢过你,但现在就算你回过头来追我,我也不会答应。”黄怡然说,“陈念安,长得帅没有用,你得有本事才行。”
陈念安醍醐灌顶。
第20章 番外一、北漂的小伙伴们(2)
花了两天时间, 黄怡然看完了剧本的前十集,意犹未尽,又问陈念安要剩下的全本, 陈念安被施元启搞怕了,说:“你别传出去。”
黄怡然说:“放心吧,你让我帮你推荐,我总得知道你写了些什么呀。”
在陈念安找好房子、准备搬走前, 黄怡然把剧本看完了,她有一肚子话想说,拉着陈念安热烈地讨论剧情。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 黄怡然越说越亢奋:“我好喜欢邵寻冬啊!你觉得我能演她吗?”
陈念安笑着说:“你年纪小了点,真要演,也只能演她的少女时期。”
“那也行啊。”黄怡然浮想联翩,“这个剧本要是能被人看中就好了, 拍出来肯定很精彩,哎,陈念安, 这是你的亲身经历吗?”
通过任俊, 黄怡然知道祝繁星家的一些事,只是不知道细节,看过剧本, 她才真正地了解到祝繁星、陈念安和祝满仓是怎样长大的。
陈念安说:“有些是,有些不是,剧本么, 肯定有艺术加工,比如邵寻冬是个弃婴,我不是, 我是我妈亲生的。”
黄怡然说:“陈念安,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个剧本迟早会被人看中的,你就等着吧。”
被人认同、欣赏的滋味妙不可言,陈念安的心情也激动起来,问:“你真的觉得这个剧本写得还可以?”
“不是还可以,是非常好!你应该知道的,现在很多剧本写得可悬浮了,逻辑狗屁不通。”黄怡然坚定地握拳,“我要是有机会认识圈里的大佬,一定会帮你推荐的,你自己也找找路子,这要是成了,别忘了给我个角色演。”
陈念安说:“好。”
感谢过黄怡然后,他带着行李搬了出去,在两百米外的另一个老小区租了一个单间,房子是二居室,他的房间只有10平米大,一个月房租2500元。
陈念安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花了点时间把小房间布置妥当,算是在北京有了安身之处。
可最后,他只住了两个月就搬走了。
他的第一个合租室友是个三十多岁的老烟枪,每天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不仅如此,那人还喜欢带不同的女人回家。当陈念安在厨房做饭时,一个女人居然穿着吊带衫和三角内裤进来倒水喝,把他吓得贴着水槽不敢动。
那女人笑得不行:“小帅哥,你怕什么呀?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陈念安接受不了这种荒诞的生活,宁愿赔掉一半押金,找好第二个房子后,连夜背包跑路。
他一直在寻找机会,给很多影视公司发了邮件,阮慧也帮他介绍了几家位于北京的编剧工作室,那些邮件大多石沉大海,偶尔会有人联系他,喊他去公司面谈。
他好不容易接到一个网剧项目,人家信誓旦旦地说交稿后会结清费用,陈念安在家伏案创作两个多月,满心期待地交了稿,说好的稿费却怎么也要不到。
这天晚上,他来到家附近的一个小广场,呆滞地坐在角落里,看年轻的妈妈带着小朋友在广场玩。
小朋友只有五六岁大,骑着滑板车跑来跑去,陈念安不禁想起幼年时的祝满仓。
他很挂念祝繁星,也很担心祝满仓,可这时候的他自顾不暇,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深深的迷惘。
那已经是十月中旬,北京秋意正浓,陈念安离家三个月了,一分钱都没赚到,每天忙忙碌碌,入不敷出。
《哪家人》的剧本被两家公司看中过,第一家的老总邀请了投资方,叫上陈念安一起吃饭。吃饭时,陈念安被那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摸了大腿,那女人手里夹着烟,捏着他的腿,笑嘻嘻地说:“小陈多大呀?才二十二?啧啧啧,真年轻啊,长得也好看,今晚有空吗?跟姐姐回家去,姐姐和你好好聊聊剧本。”
陈念安强忍着不适,借口上卫生间,离开包厢后再也没回去。
第二个公司提出一个要求,请一位知名编剧把剧本修改一遍,然后让那人做第一编剧,方便拉投资,陈念安的名字放在第二位。
陈念安思考了三天,最终没有答应。
他知道,如果自己愿意低头,继续做枪手,工作机会会有一大把,钱也会比上大学时多得多。一集五千、八千,甚至一万,足够他在北京生活。但他统统拒绝了,他不想再做枪手,迫切地想拥有署名,哪怕是联合编剧也可以。
他认识了一些编剧朋友,偶尔会和他们聚会,有个大哥告诉他,影视行业里骗子贼多,有人拿着项目去骗投资,有人拿着角色去骗演员,也有人会盯上底层编剧,就想空手套白狼。只要项目不启动,对方就会有无数拖延稿费的理由,什么投资方资金困难啦,什么演员没档期啦,什么题材有问题,平台不过审啦……
可剧本已经写完了呀,写完了不就该给钱吗?
陈念安意识到自己太年轻、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虽然他没有爸妈,但这十几年来,祝繁星其实把他保护得很好,他不愁吃不愁穿,家里的气氛欢乐又融洽,阮慧也没坑过他。他挫败地想,一个没有家底的老实孩子,是不是真的无法在这个社会立足?
他只是想在编剧栏写上自己的名字,怎么会这么难?
——
与陈念安相比,黄怡然的运气要好一些,八月初,她被大学时的老师推荐去一个剧组试镜,幸运地得到了饰演女三号的机会。
十月中旬,黄怡然在厦门拍戏,制片人贾凤华去剧组探班,和导演、编剧、演员们吃饭时,贾凤华聊起自己最近的计划,她想找个好本子,做一部女性向现实主义题材的都市剧。
当时,黄怡然正在啃姜母鸭,一听这话,耳朵“唰”地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