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晚还有宫宴,淑妃吃过药,便强撑着身子梳洗准备。
“主子,这庄妃真的是无法无天……”珍珠气道。
淑妃冷笑一声,“她这种蠢货,若不是皇帝护着,早死了八百回。以前不对她动手,不过是留着让皇帝放心。既然她自己找死,本宫送她一程。”
庄妃不足为惧,真正麻烦的是皇帝。
需要做的干净不留一丝痕迹,不让皇帝察觉。
此事,她需得从长计议,好好布置。
“今晚的宫宴,可都安排好了?”淑妃问道。
因着皇帝守孝三年,宫中无宴。
此次中秋家宴,是皇帝登基之后,第一次皇族家宴。淑妃身为执掌六宫之人,此次宫宴的操持者,自然要做到面面俱到,不让人挑到一丝错处。
皇族宗亲,都将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无冕之后。
(万寿宴是礼部操持)
“一切都布置妥当了,宗室们大多已经到了,只不过……裕王还没来。”珍珠答道。
裕王……
淑妃眸光微闪。
先帝的诸位皇子之中,除开太子与英王,还有一些身份尊贵的皇子。
三皇子裕王便是其中之一。
他生母是先帝时的德妃,他妻室是薛国公府的嫡女——先太子妃的胞妹。
他与先太子是连襟,是先太子的左膀右臂。
若非今上登基,他必将是宗室之中最权贵的亲王。
而即便没有先太子,以裕王的身份,原本也比赫连祁尊贵。
话说回来,先帝的皇子们大多比赫连祁出身好。
裕王一向以先太子马首是瞻,以前就看不上赫连祁。赫连祁登基,他是最不服气的一个。
上次万寿宴之时,他因巡视边疆,不在京城。
前些时候才回京。
今晚说不准有好戏看了。
淑妃想到这一点,心情好了许多。
突然对今晚的宫宴,更加期待了。
……
钟声响过,宗室入席。
而宗室那一排,首座的位置,却还空着。
“这谁啊?还敢迟到?”唐妙菱好奇四处张望。
她坐在宁婉音后排。
小桂子一看这是主子的表姐发问,立即压低声音提醒道,“这是裕王殿下的座位。”
宁婉音倒是一眼就认出了缺席的人。
能坐在首座之人,是皇族之中,排行最长的。
已故先太子是嫡长子,英王行二,裕王行三,陛下行四,福王行五,这几位皇子年龄相近。
再往下的六皇子怡和郡王等人,皆不及二十,尚未及冠。
三年前皇帝登基以后。
宁婉音特意查过这些皇子的出身。
裕王是太子党,福王是英王党,相比较之下,今上是两位国公折中的选项。
“当当当——”
钟声九响。
太监唱喏,“皇帝驾到!皇太后驾到!”
赫连祁与薛太后一道出席。
众人起身行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后,太后千秋福安!”
“平身。”赫连祁在主位坐下。
众人起身落座,那空出的座位就格外醒目。
就在此时……
一个身穿四爪蟒袍的锦衣青年进了大殿,向皇帝和太后行礼道:
“臣给皇上和太后请安!今日中秋佳节,团圆之夜,臣念及康仁太子兄长,多喝了几杯,不慎醉酒,醒来已经误了宴席的时辰,还请陛下和太后责罚!”
此人正是裕王。
满座寂静。
你这是喝醉误了时辰吗?分明是故意迟到,落皇帝面子。
而且,还故意提及先太子。
薛太后一脸欣慰道,“你思念兄长,兄友弟恭,何罪之有?快回座吧。”
“儿臣叩谢太后隆恩!”裕王撩起衣袍起身,回到了座位。
赫连祁全程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薛太后和裕王已经一唱一和,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就在他第一次大宴宗亲之日。
“当初皇兄还在世之时,与裕王感情最好。裕王倒是提醒了朕,明日就请裕王去皇陵为康仁太子守陵三个月,以慰手足之情。”赫连祁一脸和气,缓缓道。
裕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倒也不必特意如此……”薛太后出言帮腔。
赫连祁看向薛太后,“母后是觉得短短三个月,来回一趟太麻烦了?”
你是嫌三个月少?
皇帝留了余地。
三个月时间不长,薛家能接受,不至于为此和皇帝闹的不可开交。
若继续闹下去,双方都是两败俱伤。
“皇帝的安排甚好。”薛太后的话又咽了回去。
裕王心底不爽,但脸上不显,起身道:
“臣遵旨!”
这一番交锋过后,夜宴开始。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丝竹悦耳。
裕王突然扬声问道,“不知今天的宫宴,是何人筹备?”
“承蒙陛下恩典,今夜宫宴是本宫主办。”淑妃没想到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裕王瞥了淑妃一眼,嗤笑一声,“难怪办的如此差劲,原来是你安排的。”
“裕王兄,何出此言?臣弟看这宫宴处处都好。”福王打了个圆场。
“这酒就不行,本王最不喜欢喝这种甜酒——”裕王随手一扫,将面前的酒杯打翻,道:
“本王的王府举办宴会,王妃会根据来宾的喜好备酒,宾主皆欢。但淑妃却连酒都备不好……”
“不过这也怪不得淑妃。毕竟淑妃小户出身,没见过大场面,让淑妃来办宫宴,那不就是滥竽充数?”
“还请陛下尽早立名门贵女为后,以免德不配位之人,折损皇家颜面。”
第88章
目光所及皆是她
此言一出,满座寂静。
淑妃整个人都僵硬了。她本来在看好戏呢,万万没想到裕王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冲上来就踩她一脚。
把她踩到泥地里。
虽然她一向不觉得国公府贵女有什么了不起,但身为岑家附庸家族的女子,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配与薛岑两家的贵女,相提并论。
她当然是不服气的。但这种与生俱来潜移默化的自卑,藏在她心底深处。
裕王拿她与裕王妃做比较,指责她远远不如,她被人戳到了痛处,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岑婕妤并没有没帮淑妃说话。
因为在她眼中,她与薛锦嫣才是平起平坐的,而淑妃,只是岑家的一个下人而已。
裕王这话说的又没错,她哪里配执掌后宫?
再者,裕王贬低的是淑妃,但这一字一句分明暗讽的是皇帝。
皇帝出身低,他在骂皇帝德不配位。嘲讽皇帝挑人的眼光……
宫宴没办好,丢的是淑妃的颜面吗?
不,是皇帝的。
看皇帝热闹的场面,岑婕妤当然乐得看好戏。
这一层明晃晃的嘲讽,在场大多数聪明人都听出来了。
但谁也不会轻易掺和皇帝与薛家的交锋。
唯有宁婉音眼眸暗了暗,突然起身道:
“裕王此言差矣!宫中宴会与王府宴会,本就不是一回事,又如何能混为一谈?”
“王府宴会,是主客之礼。但宫宴,乃是君臣之礼。陛下御赐佳酿,是皇恩浩荡。难道有人不知尊卑,不知礼法,不知陛下恩赏,只需谢恩便可?”
你在这儿挑酒不合口味?
不好意思,我们宫廷御酒,赏你就是给你的恩典,不需要合你口味。
裕王恼羞成怒,冷冷看向宁婉音,“本王和陛下说话,你什么身份?哪有你说话的份?”
“裕王殿下别急,嫔妾话还没说完。”宁婉音轻飘飘接了一句,看向赫连祁,继续道:
“嫔妾以为,裕王绝非不知尊卑礼数的忤逆之人,只是目光浅薄,愚蠢无知,才生出这些误会。毕竟以裕王一介臣子的身份,不知道帝王宴客的意义,也是人之常情,还请陛下明鉴。”
裕王口口声声看不起皇帝的出身。
那宁婉音便口口声声强调他的身份,是臣。
赫连祁望向宁婉音。
满座华翠霓裳,唯有她,迎风独立,明艳暄妍。
目光交错之际。
小女子眉眼微弯,明眸漾起清澈笑意。
这一瞬间,赫连祁只能看见她,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她。
君心似寒潭,也因她,泛起一丝涟漪。
“宁婕妤说的很有道理。”赫连祁心旷神怡,看向裕王道:
“朕宽恕你的无知,裕王日后当引以为戒。”
这一唱一和,裕王被怼的哑口无言,气的咬牙。
“裕王殿下,陛下与你说话呢?”宁婉音见他不语,故意催促。
裕王只能咽下这一口气,他总不能承认自己不知尊卑以下犯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