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牢,她的小命应该还能抢救一下吧?
“表妹,我入京的时候,带了一箱首饰。你生辰快到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没准备什么,就将这一箱首饰,略作薄礼,为妹妹贺。”唐妙菱殷勤望着宁婉音,对着身边的丫鬟翠屏吩咐:
“取我的宝匣来。”
翠屏目瞪口呆。
宝匣里都是唐妙菱为了入宫争宠,特意命人新制的漂亮首饰,价值昂贵,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平日里一支都不舍得送给外人,现在要把一整盒都送给宁婉音?
她家小姐是疯了吧?
今日睡醒以后,小姐便又哭又笑的,确实像魇住了。
宁婉音对她的反复无常,岿然不动,神色淡定婉拒,“表姐客气了。这是表姐的随身之物,怎能让表姐割爱……”
“不不不,我最近不爱首饰了……你收下吧。”唐妙菱赶紧推让。
程氏看见这一幕也是惊讶莫名,连忙替宁婉音婉拒。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们可不敢收。
两人礼让几次,唐妙菱都快急死了。
最后硬塞给了程氏。
如此,唐妙菱一颗心才算放下一半。
扇子归还,又赔礼道歉,宁婉音应该不会翻脸杀自己了吧?
几人正各怀心思说着话,门外管事来报:“宫里来人了!”
“快,摆香案迎旨!”程氏又惊又喜。
庭院里乌泱泱的人跪了一地。
太监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昌平侯之女唐妙菱册封为正六品美人,于三月初一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寿安伯之女宁婉音册封为正七品贵人,于三月初一进内,钦此。”
宁婉音与唐妙菱行礼接旨。
程氏欢喜地命人给太监塞了沉甸甸的银子。
老天保佑,她女儿终于得偿所愿。
宁婉音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入宫顺利,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谨慎……
程氏打发了太监,正要向宁婉音贺喜,还不等她说话呢。
唐妙菱已经十分积极阿谀奉承,“恭喜妹妹。我就知道妹妹如此美人,必定能中选。将来一定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宁婉音视线落在她的脸颊,幽深的墨瞳看不出一丝情绪。
同是中选,她还比自己高一阶。
以她的性子,更该瞧不起自己才是,竟然特意示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宁婉音不亢不卑回礼,“表姐同喜。”
唐妙菱一对上她的视线就心虚,气氛有些局促不安。
程氏也觉得唐妙菱今日有些奇怪,但自不会多说什么,笑道,“你们姐妹俩一起入选,这可是大喜事!该摆两桌酒,为你们贺。”
“甚好甚好!”唐妙菱赶紧应和。
她决定在入宫之前,积极修复与宁婉音她娘的关系!也该给自己爹写一封信了,好好提拔一下舅父!
为了活命,唐妙菱的脑瓜子前所未有的好使!
……
回到溪荷院。
院中奴仆皆是恭喜。
宁婉音命人打赏了,坐在临窗的湘妃竹描金蝶纹椅上,细细沉思三遍。
吩咐道:
“莲蕊,你派人去外面打探打探。此次入选的秀女有哪些?”
既要入宫,这便是最紧要了解的事情。
知己知彼,方能成竹在胸。
“是。”莲蕊领命福身退下。
二等丫鬟捧琴上前请示道,“小姐,这团扇与宝匣,该如何安置?”
宁婉音没让人将东西拿进屋。
还在院子里。
“请葛大夫来,验一验。”宁婉音熟练安排道,“若扇子无事,便收在我箱笼里,随我入宫。至于那一箱首饰,留在府库中便可。”
团扇是她母亲的心意。
但那一盒首饰……
外人的东西,她不会留在身边。
就算没毒没有僭越制式,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谁也不知道一支看似不起眼的钗子背后有什么故事。以防万一,外人送的东西,她一件也不会带。
唐妙菱要不要害她,她不知道。但如果她去害人,送一些看似没什么问题实则引祸之物,还有比这更简单的法子?
捧琴领命退下,对于验毒已经习以为常。
但凡送来的东西,哪怕是父母送的,宁婉音也会让大夫先验一验。
因为这东西不知过了多少人的手。
当然她自己其实向葛大夫私下学了医术,只是她依旧每次请大夫查验,从不外露。
若人人都知的事,那便不叫底牌了。
宁婉音又吩咐另一个二等丫鬟捧棋道,“派人去打听一下,昨夜还有今早,唐妙菱发生了什么事。”
“是。”捧棋领命。
没过一会儿。
周妈妈过来请宁婉音再去一趟。
方才当着外人的面,程氏还有些话没来得及与宁婉音说。唐妙菱缠着她“叙旧”许久,此时才走。
宁婉音又去了一趟明照堂。
“婉儿……”望着宁婉音,程氏欲语泪先流。
旨意下来之前,她担心女儿不能中选。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又忧心女儿要入宫了。
宫门一入深似海。
从此再难见宁婉音一面。
宁婉音的生辰是六月。程氏便是算着时间,万一女儿中选,今年便不能陪她过生辰,才提前准备了生辰礼。
“女儿不孝,从此不能在母亲膝下侍奉。还请母亲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宁婉音撩起裙摆,跪在程氏面前。
“婉儿,我的婉儿……”程氏抱着宁婉音泪如雨下:“此次入宫,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什么都不重要,万万以性命为重!”
宁婉音一向冷静自持,但面对母亲,也是红着眼眶点点头。
宁家没落,也就剩这祖传的伯爵之位稀罕。早些年,她爹尚未承袭爵位之前,宁家几房为了争爵位,没少暗中算计长房一脉。
宁婉音便是在这种算计之中长大的。她视血缘亲戚关系淡漠,唯独从小护着她纵宠她的母亲,是她心中的逆鳞。
“今年你的生辰,娘不能陪你一起过了。这生辰礼,你收好。”程氏搀扶着宁婉音起身,递给她一个锦盒。
宁婉音微怔,“扇子我已经收下了……”
“唐妙菱一会儿一个想法,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她又向你讨要,你可别不舍得给,得罪了她……”程氏担忧道。
宁婉音眼中泪光闪烁。母亲总是怕她得罪人,怕她过得不好。
“您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她才不会让唐妙菱拿走母亲给她准备的生辰礼,只是唐妙菱在伯府出事,会给母亲带来麻烦。
原是打算等她离了伯府再下手。
“婉儿……我的婉儿啊,后宫不是善地。母亲知道你心悦陛下,但你一定要记清楚,他先是陛下,再是你的郎君,你可万万不要因情便失了分寸。”程氏忍着眼泪细细叮嘱。
恨不能将她所有的经验全部传授给宁婉音。
让她少走几步错路。
宁婉音静静听着。她并非无知懵懂的小儿,在勾心斗角的伯府里长大,耳濡目染早已经明白了很多道理。但她愿意再听一遍。
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
且见,且听,且珍惜。
第3章
贵人她格外谨慎
宁婉音从明照堂出来,又派人去向刚礼佛回来的老夫人报喜。
再回到溪荷院,已是暮色时分。
捧琴率先禀报道,“小姐,葛大夫一一查验过了,团扇与首饰都是干净的,无毒。”
捧棋紧跟其上,“奴婢仔细打探了,昨日唐小姐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发生什么奇事。倒是今早她从噩梦惊醒,又哭又笑,吓了伺候的丫鬟们一跳。”
“自打这噩梦醒后,她便像是转了性子一样。她方才回院子里后,还派丫鬟给大夫人送了一盒十分珍贵的茶叶。”
宁婉音静静听着,一张精致的容颜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给母亲送的茶叶,查了吗?”
“您早有吩咐,送到夫人院子里的东西都要请葛大夫先查验。那茶叶查验后也是干净的。”捧棋答道。
宁婉音静静沉思,未言语。
捧琴猜测道,“小姐,这唐小姐突然性情大变,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没听说有人中邪倒是比原先更正常的。”宁婉音薄唇勾了勾,眼眸里闪过一丝谨慎,“把她盯紧了,小心提防着。”
“是。”
莲蕊是最后一个回来复命的,道,“回小姐的话,此次入选的有肃国公府的……”
……
三月初一,天晴。
宁婉音拜别祖母与母亲,与唐妙菱一道进入皇宫。
因着陛下旧府妃嫔少,今年又是第一次大选,东西六宫大多没有主位,永和宫便是其中之一。
领路太监将两人送到永和宫大门前,早有一群太监宫女在此迎着。她们刚好分在了一处,居于左右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