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下便不高兴了。宁婉音口口声声说喜欢的紧,转手便送给别人。
这是喜欢?
谁收到皇帝的东西不珍惜?哪能像她这般随意赏人。
赫连祁不满地看向宁婉音,眸色微顿。他与庄妃一道进来,没注意看宁婉音……
此时才发现,她今日装扮的格外素净。
与往日见他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素净的模样当然也是美的,醒目的是微红的眼眶,必定刚哭过一场。
见了母亲欢喜哭一场正常,但他直觉,今日发生的事情,不止是喜相逢。
“赏画?”庄妃瞪向宁紫音,对情敌十分敏锐,她瞬间了然:“你什么身份,想让陛下给你评画,你也配?”
说完,看向宁婉音嘲讽,“你倒是大方,把妹妹往陛下面前送。怎么,争宠还要亲姐妹上阵呢?”
这话一出,宁紫音又羞又恼,急的脸都红了。
虽然她就是这个意思,但直说多难堪啊。
“庄妃娘娘何出此言,我堂妹还是闺阁女子,切不可坏了堂妹的名声。”宁婉音欲盖弥彰,声音弱弱地透着几分心虚。
庄妃难得能吵过宁婉音,紧追不放,“你敢说你不是这个意思?瞧瞧你今儿打扮的真素净,给她做陪衬,你倒是个好姐姐,也不怕到时候人家得宠了,把你踩在脚下。”
“我自然不会忘了姐姐的恩情,一定帮着姐姐。”宁紫音急忙辩白,怕给皇帝留个恩将仇报的坏印象。
庄妃得意直笑,“说漏嘴了吧。你就是冲着陛下来的,一个闺阁女子,勾引姐姐的男人,你羞不羞啊?你们宁家也算名门贵族,这就是你们大家族的礼义廉耻?”
宁紫音一时哽住,气的脸都红了。
宁婉音努力忍住没笑出声来。
宫里的女人,哪有简单的。只不过庄妃之前遇见的对手,都太难缠了。
换个简单的,这不就吵赢了?
“庄妃你先下去。”赫连祁心情不好的时候,神色反而格外平静。
“陛下……臣妾要伺候您沐浴……”庄妃拽着他的袖子晃晃撒娇。
赫连祁语气听不出一丝喜怒,“朕来了兴致品画。你也看不懂,下去休息吧。”
庄妃一噎,气鼓鼓瞪了宁婉音一眼,“臣妾告退。”
庄妃气呼呼退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送堂妹争宠真不要脸……”
宁紫音见皇帝把庄妃赶走,自以为皇帝在护着她呢,满脸娇羞道:
“陛下,臣女与姐姐各作了一幅夏荷图,请陛下鉴赏。”
婢女呈来两幅画作。
赫连祁一眼就认出了宁婉音的画,那是一种杂乱无章的丑。
相较之下,另一幅平平无奇的画,在其衬托之下,好看多了。
但皇帝对另一幅画毫无赞赏之意,只有对宁婉音的恨铁不成钢。
因为,这是他教的。
不管是谁和宁婉音比画,当皇帝已经站在夫子的立场,那结果只有,自己人的画,和外人的画的区别。
外人画的再好,与他有什么关系?
随即心生一丝恼怒。明知道宁婉音画的差,还故意比画,这不就是拿他的宝贝学生当垫脚石吗?
宁婉音显然是被逼的。
可笑。
他的妃嫔,还能让人欺负了。
“你滚下去!”赫连祁不耐烦指着宁紫音。
宁紫音脸色煞白,慌忙跪在地上,“陛下,臣女不知何处得罪陛下……”
“画的丑,滚!”赫连祁雷霆震怒,脸色阴沉的可怕。
宁紫音双腿瘫软在地,第一次见到帝王之怒,她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汪德贵赶紧带着几个太监上前,将宁紫音拖了出去。
可不敢留着她碍眼。
宁婉音屈膝跪下请罪,“陛下息怒,是嫔妾安排的不妥……”
“你想让朕纳你堂妹入宫?嫌朕给你的恩宠不够?”赫连祁不耐烦问道。
宁婉音眼眶含泪咬唇,不说话。
莲蕊偷偷瞄了宁婉音一眼,以主仆二人多年默契立即跪下道,“陛下明鉴,我家主子是被逼的……老夫人上来就指责主子,把主子一顿骂,非要主子听岑婕妤的……我们主子不愿意,她就塞了一个堂小姐,逼着主子把堂小姐献给您……”
莲蕊负责诉苦,宁婉音负责垂眸含泪,楚楚可怜。
赫连祁眼底的烦躁散了。宁家还想着投靠岑家,真是可笑。
倒是眼前的小女子……
跟着皇帝办事,皇帝还能让她受这种委屈?
“起来吧。”赫连祁向着宁婉音伸出手。
宁婉音怯怯不敢搭手,小声道,“嫔妾无能……”
“你非无能,而是身为宁家女,便只能束手束脚。今日这老太婆但凡往外说一句你得宠后不把祖母放在眼中,明日更多不孝的脏水都要泼你身上。”赫连祁望着她,心中生出一丝怜惜。
赫连祁并非心软善良之人。
身为帝王薄情冷血,他可没那么多的同情。
人只有感同身受,才易被触动心弦。
他也被一个孝字压着,束手束脚。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盯着,但凡他是个不孝大恶之人,皇位也轮不到他。
正是同病相怜,所以格外怜惜。
宁婉音抬眸看他,眼眶压抑的眼泪,随着他这一句话刷刷而落,“陛下,嫔妾不想送堂妹入宫,嫔妾不喜欢她……”
赫连祁将她扶了起来,难得的温柔宽和:“朕不会让她入宫,朕也不会让你受欺负。”
“陛下你对我真好……”宁婉音泪汪汪埋进了赫连祁的怀中,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赫连祁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安抚。他也没做什么,但这个小女子却如此容易满足。
宁婉音在他面前总是乖巧懂事的,难得这般真情流露,倒是让他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都比往日亲近了一些。
赫连祁抱着宁婉音,去了浴池。
莲蕊和汪德贵识趣悄悄退下。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若非小姐要求作画,那宁紫音想踩着小姐争宠的心思,还摆不到明面上呢。
那又如何能更显得宁紫音可恶,祖母可恶,小姐委屈呢?
小姐真是高明。
第29章
未曾登门的提亲郎君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
温宝林因为位份最低,住的最偏远的一间宫殿。但能被皇帝带出来,她心中摩拳擦掌,准备争宠。
“宝林,陛下今日一早便和庄妃出去打猎了,听说留了宁美人同住……”婢女将打探回来的消息告知。
温宝林心思一沉,陛下白日有庄妃陪着,晚上还有宁婉音那个狐狸精……
她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侍寝!
“庄妃也就罢了,宁婉音竟然与陛下同住,多大的脸,勾着陛下,不给别人一丝机会!”温宝林十分气恼。
入宫一个月,还没能侍寝,她都抬不起头来。
主仆二人说话间,引路的太监进来禀报,“温宝林,温侍郎来了!”
“快请父亲大人进来!”温宝林欢喜道。
温宝林屏退了多余的宫人,只留了贴身侍女,望着温侍郎急急道:
“父亲,女儿在宫中不得宠,您可得帮帮女儿啊!”
温侍郎脸色严肃,责怪道:“你怎么会与岑婕妤交好?”
“爹爹不是教导女儿入宫以后,不可争风吃醋,广结善缘……”温宝林疑惑问道。
“那是让你多与宋美人这些清流之后结交,以免你在宫中独木难支。”温侍郎恨铁不成钢:
“我们温家向来不与薛岑两党结交,这还需要我提醒?”
温宝林并不觉得自己做错,振振有词,“女儿知道陛下与太后不合。陛下让淑妃执掌六宫,是用岑家制衡太后。女儿帮着岑家对付薛家,也算是为陛下分忧啊!”
“自作聪明!君心莫测,你怎么敢猜测陛下的打算。你觉得你是为陛下分忧,那陛下为何冷待你?”温侍郎反问。
温宝林一时哑口。
“你再看看如今宫中最受宠的宁美人,她是怎么做的?”温侍郎眼光锐利:“她没给薛岑两家任何一家颜面,踩着他们做了皇帝的宠妃。”
温宝林彻底呆住了,犹如拨云见日,“父亲的意思是……宁婉音得宠是因为她没有投靠两公……”
“后宫不能是薛岑两家的天下,陛下总需要一些自己人。”温侍郎提醒。
温宝林终于反应过来,“女儿明白了!女儿一定和岑家划清界限!”
“你想明白就好。放心吧,陛下既然带你来夏狩,就没有彻底厌弃你。你只需静心等待时机,对了,你有空可以与宁婉音多结交,对你大有裨益!”
温宝林点点头道,“女儿明白。如今陛下正宠着宁婉音,女儿争宠得罪她,是不明智的。您放心吧,女儿必定会好好与她结交。”
薛岑两大势力她都要划清界限,那这宫中也就剩宁婉音能利用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