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令,可以改变规则,但不能改变人心。
不如换一种方式。
“书院主授天文地理算数农事等课业,为编书做准备。我打算编造一部大炎的《天工全书》,这非一时之功,需要许多人一起帮我修书。”宁婉音不急不缓道:
“此事,我打算用数十年去做。书院每年招生一次,不限身份,皆可报名。”
修书,是宁婉音表面上的目的,也是最佳理由。
历代帝王皇后常编书,教化万民。
所以,宁婉音以修书为名,创办书院,不会引起什么反对。
而一旦这些女子考入书院……
对于那些家族来说,太后编造的书册若能流传下来,辅助修书的女子都是光宗耀祖,青史留名。
而且这是太后门生啊!和太后混上脸熟,家族不也有更多机会吗?
很多人把女儿送入后宫,就是为了讨好当权者。这书院大考,也算得上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选秀”了。
以编书为名,她们走到她的面前,能容易一些。
“这个好!我能不能参与?我也想尽一份力!”魏莹雅兴致冲冲。
唐妙菱一脸迷茫没太听懂,但表妹做什么,她都跟随:“我也想出力,表妹你看看我能做什么。”
宁婉音浅笑点头,“书院草创,要办的事很多,正需要你们帮忙。”
“好耶好耶!”
景和十五年,太后创办京城女子学院。
据闻,太后有意修一部囊括天文地理算数农事等诸多科目的《天工全书》,女子入学以后,主要帮太后整理书籍。
一时间,不少世家送闺秀参加书院考核,想在太后面前混个脸熟。
各地的女学书院,也因此兴起。
利益,才是推动这一切主动发展的根源。
民间百姓在这种社会风气之下,也想办法将女儿送去女学书院。
毕竟科举考中太难了!这书院的入学难度,也许能简单一点呢?
许多人想着,万一女儿成了太后门生,这身份地位瞬间就上去了,说不准能嫁一个好人家呢。
而对于宁婉音来说,书,一时半会是编写不完的。
收拢来的人才,却可以凭借自身的才华,提拔她们做女官。
当然,宁婉音并非认为主持中馈不好。管理后宅,这也很重要。
宁婉音只是给她们,更多一种选择。
这些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一个人一句话能改变。
需要时间逐步推进,也需要更多的人参与其中,前路漫漫……
现在就从这一座书院开始吧。
景和十五年,秋。
京城,第一座女子书院建成。
宁婉音带着唐妙菱和魏莹雅,一起游览书院。
此时书院里尚且空荡荡的,只有婢女抬着一箱箱书卷去藏书阁。
三人到了藏书阁楼顶,俯瞰盛景。
“表妹,你选的书比经书有意思多了,我爱看!特别是夜观星象,好神奇!”唐妙菱兴奋分享着近日看的古籍:
“我还以为我不爱读书呢,原来只是没找到我喜欢的书!看来我也有文圣之姿!”
宁婉音一愣,莞尔笑了。
魏莹雅笑的前俯后仰,“哈哈哈……那要是这么算的话,我也一样!”
旭日初升,晨曦的光芒洒落整座京城。
远处金色的稻穗随风若浪,河道边转动的水车叮叮当当。
近处街道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妇人在货摊前挑珠花,幼童为杂耍驻足。
时和岁丰,海晏河清。
第282章
番外1:少年时期的宁婉音、赫连祁
临近新年,大雪纷纷。
明照堂的后院寝屋里,程氏从噩梦中惊醒,脸色苍白:
“婉婉……婉婉……快救婉婉……”
守夜的周妈妈连忙点燃榻边的纱笼灯盏,安抚道,“夫人,您又做噩梦了。大小姐没事,她睡得正香呢……”
“我去看看……”程氏掀开被子起身,急匆匆快步走向隔壁暖阁。
待临近之时,恍然反应过来,放轻了脚步,轻轻推开门。
夜色沉沉。
六岁的小女孩睡在床榻上,粉雕玉琢的小脸,睡颜香甜。
程氏见她安逸的容颜,心底才慢慢平静下来。
宁家的小辈,五岁便独居一院,不与母亲同住。
但程氏总想多照料她一些,留着她多住了一年。
程氏静静陪了她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房间。
程氏不知道……
她走以后,躺在榻上装睡的宁婉音,便睁开了眼睛。
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兄长掉入水池。
救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半条命。
母亲十分自责,觉得是她疏于对兄长的看顾才导致这种意外,悲痛郁结,时常梦魇。
所以,她时常来看看自己,一定要看见自己安好,才能放心。
人间明明漂亮若仙境,却又像是会吃人的地狱。
让她最亲的人,担惊受怕。
她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让母亲放心。还要快点长大,强大起来,如此,才能保护母亲。
她该怎么保护自己呢?
兄长坠落水池险些溺亡,那她先学会泅水。
除此之外,还需要注意一些什么?
小小的宁婉音努力想啊想……
便在思考之中又渐渐沉入梦乡。
一墙之隔,程氏坐在灯下垂泪:
“我总是梦见婉婉也如她兄长一样溺水……是我没用,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没保护好他们……”
“夫人,您别自责了,您保护的很好……”周妈妈轻声安慰。
程氏的夫君常年戍守在外,上有事事压着她的婆婆,下有不省事的妯娌,她并非能彻底掌控宁家。
她是一位想要无所不能的母亲,但她也只是一个凡人。
哪能事事周全。
次日一早,宁婉音便和程氏说,她想学泅水。
悄悄的学。
从此以后,程氏的噩梦里,便也没有溺亡这种画面了。
随着女儿渐渐长大……
程氏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少。
只是女儿的性子,异于常人。
婉婉定下了许多防范的规矩。
随着年岁渐长,听说的事见过的事多了,她那些古怪的规矩也越来越多。
衣食住行,处处有规矩。
但程氏又觉得很是安心,有一种一觉睡到天亮的踏实感。
又是一年新年。
婉婉十一岁了。
程氏想带她出去看花灯,但女儿却扯着她的袖袍,小小的脸仰头望着她,严肃道:
“母亲,您可听说,去年御史周家的千金,看花灯时与家人走散?”
“您可听说,前年花灯烧了房屋,伤了三个百姓?”
“您可听说……”
程氏一愣,苦笑道,“可是你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花灯……”
程氏未出阁的时候最喜欢每一年的年节。即便管束再严格的父母,也会允许孩子们在年节时消遣玩耍。
她自己见灯会多了,也不觉得稀罕。
但她的婉婉,年岁越长,便渐渐不再出门。
生于天底下最繁华的京城,却甚少出去逛一逛。
“母亲,我不想出门。”宁婉音摇摇头。
小女孩心底自然是爱新奇,爱热闹,可宁婉音不想增添多余的风险。
人生在世,必有取舍。
她想活着,便要舍弃一些不算特别重要的东西。
四叔对他们长房颇多算计,她可不想给敌人一丝一毫机会。
“若说花灯,我们可以在梅园里挂几盏,品灯赏梅也是雅事。不过要先让人摆几个水缸,以备万一……”宁婉音想了想道。
她虽不出去,但也会给自己找乐趣,并非枯燥乏味之人。
“灯会上可不止有花灯,还有猜字谜可好玩了……”程氏替她可惜。
“那我念几个字谜,您让人写了,挂在咱们宁家的花灯下,谁猜中了谁可以取走,确实挺好玩的。”宁婉音深以为然点头。
程氏:啊这……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程氏与女儿相依为命,自然十分清楚,女儿为何处处小心谨慎。
越是清楚,越是心疼。
程氏的眼眶微红“婉婉,你比旁人少了许多快乐……”
宁婉音牵起程氏的手,明媚的小脸笑容灿灿,“怎么会呢?有您与我一起过年,我已经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了。”
程氏一怔,紧紧将女儿搂在怀中,笑中带泪。
宁婉音窝在程氏的怀中,眉眼弯弯。
母亲,我已经得到天底下最珍贵的东西了呀。
新年安乐,岁岁年年。
……
赫连祁少时聪慧。
年节时,父皇考校功课,几位皇兄回答的支支吾吾,倒是年仅八岁的他一鸣惊人,得了父皇嘉奖的一方端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