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公子的身体好多了？”裴行知问。
章有期一笑，“是江大夫医术高明。”
说着，他朝崔沅看去，他知道江衍是崔沅向文成王妃举荐的，章家却过河拆桥。
他愧疚的眼神看得裴行知蹙了眉，但他知道一个主动放弃的人，崔沅是不会回头的，这人对他来说没有威胁。
于是他放心地走了。
第81章
暗度陈仓可他不知道，感情最忌自以为……
“裴三公子对你不好？”章有期问崔沅。
崔沅有些疑惑，章有期知道以他的身份没资格多管闲事，所以怕她误会，连忙解释，“我刚才远远看你们之间气氛不大好，唐突了，我在此给你赔罪，还请姑娘勿怪。”
“章公子是好心替我解围。”崔沅道，她不想与人说裴行知，便主动说起，“春闱将至，听闻章公子三年前就考取了秀才，不知日后可有继续科考入仕的打算？”
章有期身子不好，很少出屋子，读书的时间多了一大把，他读书有天分，若不是近年来身子越发弱了，说不定也能赶上参加明年春闱。
说起科考入仕，章有期神色肃穆了许多，“自是要的，只可惜上次乡试我病情严重无法参加，否则明年二月会试我也能试试身手。”
看得出来，章有期是真的喜欢读书，也渴望同他的父亲兄长一样，入仕为朝廷效忠，但他希望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而非父辈的荫庇。
后来的他做到了。
“章公子身怀抱负，一定能成功。”
章有期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笑，“借姑娘吉言。”
崔沅走了半刻钟了，章有期都还站在原地，他身后的小厮喊了他一声，“是说这位姑娘瞧着眼熟，不就是咱们去吃翁嫂馄饨那次，遇见的被卢家小公子调戏的那位？崔家，岂不是公子您的前未婚妻。”
章有期嗯了一声，“是她。”
小厮名叫长东，他显然也很惊讶，被退婚了非但没有对公子恶言相向，反而还说他会成功，这么温柔大方的姑娘，长得也好看，可惜了……
银川一路跟着裴行知，他想着方才二人的对话，嘴就有些痒，最后没忍住说道，“公子如果真喜欢崔姑娘，就该把话说清楚才是。”
裴行知停下，“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银川叹口气，“姑娘家喜欢听的，当然是直白地把心意说出来，而不是模棱两可，叫人去琢磨。”
裴行知很是不理解，感情这种东西，不就是隐晦些才好，心照不宣才更凸显默契才是。
他板着脸斥道，“连你也管起我的事来了？何况，我可从未说过我喜欢谁，你别忘了，我们如今是个什么处境。”
燕行一已经在查他，在软肋这方面，他更要小心才是。
银川心里有不服，小声嘀咕着，“我不是要管公子的事，只是公子素日里就冷情寡欲的，身边也不是没有姑娘对您示好，上次的梁六姑娘明显就很喜欢您，只是您半分面子也不给，您也就是对宁姑娘脸色好些，虽说有从小相识的情谊在，可一旦吵起来也是半分情面不留，但唯独对沅姑娘不同，至少在我看来，是很明显的不同。”
“难道公子真的只是为了恩情？”银川补了一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银川也没指望裴行知能听进去，以为会招来他的斥责，没想到他沉默了。
许久，才听到裴行知问他，“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
银川确认周边没有人注意他们，也无人能听到他们说话，他仍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暗度成仓。”
裴行知偏过头来看他，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
银川心里头叹息一声，公子在其他事情上都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唯独在对待自身感情上，还不如他一个下人懂得多。
其实也怪不得公子，他从小懂事起接触的事物与寻常人不同，所接受的教育方式也大不相同，他从小要读书，要习武，还要懂得隐匿身份与行踪，要时时防备，一刻也不得松懈，因他是所有人的主心，他被迫快速成长，自己够狠才能管得住手下的人，养成冷心冷清的性格在所难免，在如此大的压力下长成，他没有孤僻阴鸷已是万幸。
他见过身边太多人为自己牺牲，知道自己身边危险重重。
所以他下意识将处理其他事情的方式也用在感情上，认为这是为对方好，可他不知道，感情最忌自以为为对方好，就剥夺对方的知情权。
银川朝裴行知靠近一步，“公子害怕姨娘会对沅姑娘不利，那就不让姨娘知道，可不能不叫沅姑娘知道。”
裴行知眼睫颤了一颤，那头裴礼明看见了他并叫了一声，裴行知忙将所有思虑放下。
这头崔沅已经离开藏园，回到齐园去了。
文成王妃虽已离去，但齐园里还是一片热闹。
“沅儿过来了。”说话的是林氏。
先前她并没有看见林氏，应该是后头才来的，但并未看见崔玟。
崔沅向她行礼就坐回到崔氏身边，可才刚刚坐下没多久，崔玟身边的秀云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二姑娘落水了。”
她口中的二姑娘，不就是崔玟？
听见女儿出事，林氏一下就窜了起来，“怎么回事？”
那丫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的，直到上头崔氏蹙眉问，“怎么回事？人可救起来了？”
秀云才继续回禀，“救起来了，是吴兴郡王将我们姑娘救起来的。”
这时外头又跑进来一个丫头，她气喘吁吁，显然跑了一路，看她穿着是卫国公府的婢女。
崔氏认得她，眉头皱得更紧了，“雅兰，你来说。”
雅兰本来就是跟着秀云一起过来的，谁知这个丫头跑这么快，她还是晚到了一步，只好硬着头皮禀道，“崔二姑娘是在梦溪潭南边落水的，那里向来是鲜少有人去的，府上的丫头们也是听见呼救声才赶过去，谁知过去时……”她抬眼看了一眼崔氏，才又低下头，“吴兴郡王已经把崔二姑娘救了上来。”
外男从水里救起闺阁中的姑娘，浑身湿透抱在一起，还被这么多丫鬟小厮看见，传出去像什么话？男子不说，女子的名声可是要损的。
花厅内一下静了下来，在场的夫人哪位不是人精？都等着看主人家要如何料理，吴兴郡王虽然没有权势官职在身，但是实打实的宗亲，各家也许看不起，但也不会随意得罪，至于崔家，小门小户，但如今也靠着早逝的原配夫人和女儿搭上了卫国公府的边。
唯独林氏这个做母亲的，似乎生怕别人没听清，还尖
声道，“什么？是吴兴郡王将玟儿救起来的？”
崔沅眉头猛皱，秀云先于雅兰过来回禀已是惹人怀疑，这林氏仿佛也是故意的，但她眼中闪过的讶异又做不得假。
“吴兴郡王与崔二姑娘可安置妥当了？”崔氏问。
雅兰回，“都送去厢房换衣裳去了。”
“再让府医过去给二位瞧瞧，天气虽还热，但湖水凉，可别着凉留下病根儿来。”崔氏吩咐道，“崔夫人担心女儿心切，将崔夫人也送过去吧。”
林氏有些懵，事情的发展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为在大家听见崔玟被吴兴郡王救起来后，会议论纷纷，这样她就有机会为了保住崔玟的名声，像当初崔沅一样，顺理成章将崔玟嫁出去，可为什么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但都不发一言。
不能这样，今日的计划无论如何都不能落空，林氏心想着，就出声说，“国公夫人，玟儿是被吴兴郡王救起来的，周边又有那么多丫鬟小厮看见了，若是传出去恐怕对玟儿名声有损……”
崔氏正了正色，唇角的笑意都收敛干净了，一双眼不带丝毫感情，“依崔夫人看，该如何？”
众目睽睽之下，她若真的说让吴兴郡王娶了崔玟，那就是她野心勃勃，她听见是吴兴郡王将崔玟救起来的时候还很惊讶，本以为是京兆府尹廖家的公子，没想到却套出一个郡王来，不过接下来她就变成了惊喜，郡王好呀，那可是皇亲国戚，虽说崔玟身份低了些，可只要卫国公府肯出面帮忙，崔玟一定可以嫁进去，只要嫁进去就是郡王妃。
“我……”林氏结巴，“当初沅儿与荣安侯府三公子的事情，也是我怕谣言中伤沅儿，这才脸皮也不要了亲自登门去与荣安侯夫人商议的……”
她妄图通过说起这件事情来提醒崔氏，崔沅的事是崔家的事，那么崔家的事也是崔沅的事。
听提起自己，荣安侯夫人小声哼了一下，整句话里，只要不要脸皮是真的。
“崔夫人爱女心切，对原配之女尚且能做到如此地步，这次事关亲生女儿，想必崔夫人也定是要去郡王府与太妃商议的。”荣安侯夫人笑道。
她说完，其余几位也尽都掩面笑了，面对这样的嘲讽，林氏顿时面红耳赤，又无力反驳。
云阳郡主适时开口，“吴兴郡王见二姑娘落水，不顾自身安危入水相救，是为义举，左右今日到府里来做客的都不是爱嚼舌根的人家，崔夫人不必担心有闲言碎语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