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蕴钦见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表妹,受尽苦难,已有婚约,今日这厮尚未通过全家的审度就公然与他妹妹拉扯,成何体统,他一定要告诉家中长辈!
宁臻眼波无风,但好像走神了。
这一队人除了崔沅和裴行知几乎都不在状态,裴行知回应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瞧着不像,像是深藏不露。”燕行一不给他在辩驳的机会,直接让人把托盘端到崔沅面前,“这东西就归崔姑娘所有,再添一添今日喜气,咦……”
燕行一见崔沅手腕空空,“崔姑娘是不喜欢孤先前送的镯子?怎么没戴了?”
桑枝替崔沅接下了托盘,这荷包是她绣的她岂会认不出来?上次荷包连着新求来的平安福一同掉了,她以为是掉在外头了,现在却从太子的袖口中拿出来,令人匪夷所思。
又听太子提起玉镯子,她心微跳,那镯子正揣在她的怀中。
崔沅垂首答道,“太子殿下送的贺礼过于贵重,戴在手上怕磕了碰了,就放回屋里收起来了。”
燕行一本意也不是为了探究她为何不戴镯子,裴行知面部上的颤动,哪怕只是一瞬,也是他要的结果。
藏园外一个内侍跑了进来,凑到燕行一身边低语,随后燕行一就摆驾回宫去了。
没一会儿,又有人来与燕娇回禀,燕娇也跟着离开。
燕婧见情形不对,料想是宫里有事,正想让人去问问消息,文成王妃身边就来人请她。
这下子国公府里的皇亲国戚都去得差不多了。藏园里一众人散开了去,各玩各的。
裴礼明还站在原处,宁臻喊了他一声,他就莫名跟着一起走了。
姚蕴钦和姚蕴宁方才分别送太子和公主出府了。这下剩崔沅与裴行知二人。
突然找到机会可以说话,裴行知的喉咙却像卡住了一样,说起贺礼,他也准备了一份,现在应该随众人的礼物堆在一起送进了她的院子。
其实崔沅应该谢谢裴行知刚才帮了她,不然这个荷包肯定收不回来,但是她有些开不了口。
他们现在的相处,一如东都初初重逢时,尴尬疏离。
“那扳指对你如此重要?”思来想去,裴行知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然而,这恰恰踩到了崔沅的尾巴,她嘴角一抽,扬起一个十分假的笑容,“是为了荣华富贵。”
裴行知看她变脸太快,心里有不解,但也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被她牵着走,否则他们依旧会不欢而散。
但崔沅偏偏不这么想,她向后退一步,然后道,“我劝你离我远一些,否则若是连累到你,你可别说是我故意算计你。”
她并不全是气话,燕行一早已怀疑裴行知的身份,更是频频从她入手来试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裴行知远离她,让燕行一找不到机会。
话在裴行知听来,认为她还是在为上次的话生气。那天晚上,他确有不对,可真就是他一个人的错吗?
为何每次与太子有关的事情,总会惹得他们两个不痛快?崔沅也总是像个炸了毛的狸奴,提起太子就像戳到了她的心事般,很难不让他多想。
她说害怕太子,厌恶太子,可又不肯说原因,还有那一处处错漏,她惹人怀疑的点越来越多,却始终不肯说实话,当真不是在糊弄他玩吗?
“你的意思,当真是要退婚?”
“是。”崔沅毫不留情。
“你休想。”裴行知狠声道。
短暂的沉默,崔沅终是忍不住问,“裴行知,我说退婚你不应该高兴吗?”
前世裴行知就是被迫娶她,为了她的名声,也为了她的恩情,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
“我高兴什么?”裴行知满目错愕,莫名其妙。
“如果你是为了我曾救过你,那大可不必,我并不会以此相要挟,你既有心上人,就不该再与我有纠葛。”崔沅索性把话挑明了来说,让他装无可装。
裴行知眉头皱了起来,心上人?
“谁与你说我有心上人?”
宁臻问过他几次,但他从来没有明确回答过。
如果非要说有心上人,那只会是眼前人。如今情势不明,他只能将人放在心里。
想起前几日宁姨娘才问他,不娶梁家女,却愿意娶崔沅,是不是对崔沅生出了感情。他当然要否认,但宁姨娘怎么会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布在府里府外的眼线并不少,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会知道。
上次借给崔沅的那几个人回来后,说小詹氏等人被人救走了,他也怀疑过是不是宁姨娘出手,可几番试探下来,宁姨娘一点破绽也没留下。
不管是不是宁姨娘的动作,小詹氏的存在对崔沅来说都是一个威胁。
但宁姨娘的疑虑,一定要想办法打消,至少不能让她对崔沅先下手。
遂他只好回答宁姨娘,早前崔沅的身份就漏了端倪,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崔沅的身份罢了。
只要不是面对崔沅,裴行知的表现几乎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宁姨娘略一思索,就信了他。
卫国公府不同于梁府,首辅梁齐是寒门科举出身,一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还有圆滑世故爬到如今的位置,他门生虽多,身后没有家族支撑,始终是处缺憾,所以梁齐观望许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站队。
选择卫国公府,风险要小得多。
裴行知眉头已经松开,剩一双眼幽深地望着崔沅,“是宁臻?”
崔沅头一偏不说话了,根本不需要谁来告诉她,前世深夜那一幕她都还记得。
两人身后都还站着桑枝与银川,两人面面相觑,交换一个神色后仍是茫然,后又各自垂眸,当什么也没听见。
但两人内心想法高度一致,这两人像极了生闷气闹别扭的小两口!
裴行知心头毛躁,宁臻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他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没有心上人。”随即,他脑中蹦出来一个想法,“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宁臻吧?”
崔沅不言,难道不是?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裴行知难得解释一句。
一样的解释,前世裴行知发现她的不对劲后,也是这样与她说的。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表兄妹吗?”崔沅一脸淡漠,还隐有讽意,显然不信他说的话。
裴行知无从反驳,他难道要说出宁臻的身份吗?
不,他不能。
岳家一众拥护愿意与他合作,是看中他的身份,他的遭遇塑造了他的心性,仇恨填满了他的胸腔,他才会与岳家站在一条战线。崔沅是否发现了他的身份,这事关他,但他不能暴露宁臻的身份。
崔沅微一耸肩,裴行知的沉默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然而这小动作刺痛了裴行知的眼,他心头那股子躁意越发旺盛,好一会儿才按压住,他还是想心平气和地与她将话说开。
崔沅和从前爱笑的小姑娘不一样了,她似满身风雪,又似浑身长满钉子,只要心不定,就难以突破她自己设下的防线。
他越发好奇,急迫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问,“你上次……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太子?”
崔沅最初以为是裴行知擅自插手了她的事而生气,说白了她因前世对裴行知带有偏见,先入为主。
今日从燕行一口中得知真相,她气消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为裴行知老在她面前提起太子,甚至说出那些……令人生气的话来,他简直是乱来。
崔沅还是没说话,裴行知发觉自己的性子都要被她磨平了,“你
不说,我如何知道?还是说,你打算就此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老死不相往来吗?崔沅没这么想过,她只是想着没有交集对二人或许是最好。她不用困在围城中,而他一心成就大业,后自与有情人终成眷属,岂不两厢欢喜?
可是为什么,在提及宁臻与感情相关的事情时,裴行知神色变换间流露出的不是前世的冷漠敷衍与不耐烦,而是不易察觉的黯然,他的语气也柔和不少,甚至是在放低自己的身段。
这样的感觉不是第一次,莫不真是因为她重生后,许多事情不按原来的轨迹行走,连他的性格都影响到了?
面对软下来的裴行知,崔沅想说的话更加说不出口,她的心偶有松动的迹象。
“小满,你说话啊。”
沉默叫人抓狂,裴行知伸手想握住崔沅的手臂,可惜还没抓到,章有期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二位站在这里做什么?”章有期饶有兴致看着他们。
两人立时从方才的情绪中抽身,崔沅不自然地垂下了头,很快就换上了一个笑容。裴行知则是清了清嗓子,伸出的手背在了身后,面上一派从容平静。
被打断后,崔沅反倒松了口气。
章有期这是第二次当绊脚石,裴行知心里很是不爽,但不会表露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