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一下子想到,“所以您和外祖父特意在孔氏殁的消息传出来后,一早就到崔宅来接我,是为了添一把火?”
崔氏觉得与崔沅说话极有意思,有意考她,就问道,“添什么火,你给外祖母说说?”
“都是我的猜测罢了,若是说错了您就当听个笑话。”面对她慈爱得过分的眼神,崔沅心里暖,面上却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咱们不能出面说出孔氏做下的那些恶行,但若是坊间起的谣言,这可怪不到咱们身上来,我的身世总是要正名的,长宁侯府的爵位又在这个节骨眼被削了,人们多想才是常理,尤其孔氏刚落气,你们就大张旗鼓来接我,这传言必定更甚。”
崔氏对她更满意了,却也更加心疼,到底是怎样的生活环境,能将一个小姑娘锻炼得如此心思细腻敏感,她将崔沅搂入怀中,心肝儿地叫着。
怀中的崔沅道,“外祖母,你们就唤我小满吧,这是母亲给我取的小名,母亲去世后,就没人叫过了,还好现在找到了你们。”
崔氏一下子热泪盈眶,唤她小满。
不一会儿,卫国公就出来了,他骑上马在前头带路,又一路敲锣打鼓往卫国公府去了。
崔贤和林氏把人送到了府门口,林氏犹豫问道,“老爷,这侯府咱去还是不去?”
卫国公留在里面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但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说出的话叫崔贤一震又一震,之所以卫国公的女儿会以长宁侯府庶女的身份长大,是因为孔氏的狼子野心,一介妇人竟有如此心思和胆量,调换侯府的血脉。而沈瑛产后一天比一天虚弱,年不过三十就早逝,也是拜孔氏所赐,枕边人被人下了毒他也一无所知,甚至连大夫都诊断不出来,崔贤只觉细思极恐,还真是不能小瞧了这妇人蛇蝎。
眼下分明卫国公府才是崔家应该去抱的那颗大树,而卫国公的意思,当然就是崔家的意思,方才卫国公已经把意思说得很清楚了,这吊唁自然是去不得的。
“去什么去,这老太太做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还害死了沅儿的娘,我们若真去了,才是分不清是非,遭人唾弃。”
“可这老太太的罪行,众人尚不知啊……万一今日没去,被人说我们冷血冷情怎么办?会不会影响了您的前程?”林氏担忧道。
崔贤甩袖,“这就是你们妇人看事情的目光太短浅了……罢了,与你说也是说不清楚的,就听我的,你且等着看吧,你对外宣称病了,起不来床的那种,京郊祭祀就在眼前,我也忙得脱不开身,这样的话传出去也无人能说什么。”
说罢,崔贤就让人备轿出门去了。
林氏按照崔贤的吩咐做了,又吩咐人去打听长宁侯府的消息。
今日一早到长宁侯府吊唁的不少,孔杨两家一定要去,襄阳侯府赵家也有人来,满府都笼罩着悲伤沉痛。不过一道圣旨降临,更叫长宁侯府添了几分忧郁。
长宁侯降为长宁伯,连虞部司郎中的官职都撸了,让其安心为母守孝。圣旨一下,坊间热议,又有侯府三姑奶奶实则为卫国公丢失多年的女儿。卫国公的女儿在长宁侯府养了这么多年,但卫国公府非但没有派人上门吊唁,还在当天大张旗鼓去崔家接回外孙女,显然是故意的,坊间更是一下子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
因为没有官方出文,孔氏又已经去世,人们说归说,都只是捕风捉影罢了。但这些传言对长宁侯府……应该是长宁伯府的影响也够大了。
这边崔沅已经到了卫国公府,她搀扶着崔氏,走在卫国公的身旁,一同进了府。
卫国公府很大,她们进府后又上了轿子行了一段路,这才在后宅院的垂花门处下轿。
垂花门处已经等着好几个人,其中姚蕴宁是她最熟悉的,此时姚蕴宁看她的眼神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怜惜与亲近,她身边站着的是姚蕴昕,二房的姑娘。
两个人先给卫国公夫妇行礼,然后姚蕴昕就自来熟地挽上了崔沅的手,“你可算来了,我是你二姐姐蕴昕,前几天你就该跟着外祖母和大伯母一块儿回来的。”
姚蕴宁要稍微稳重一些,她只是上前一步,笑看着她们,“欢迎妹妹回家,我们倒是见过几面也相处过,想来那个时候我们的缘分就已经注定了。”
“进去说话吧。”卫国公也只有在面对家人时,那张脸才会柔软下来。
卫国公和崔氏住的院子叫鹤鸣堂,走到门口,见云阳郡主和姜氏已经等在里面,崔沅都一一见礼。
云阳郡主也见过崔沅,两人还算熟悉,姜氏却是头一次见,卫国公府家风和谐,婆媳妯娌也都关系亲近,并不似旁人家勾心斗角的多。
姜氏拉着崔沅的手左右看了一圈,稀奇道,“一看就是咱们姚家的孩子。”
几人都会心笑了,等众人都坐下,卫国公世子姚善和二爷姚存就带着两位年轻公子进门来。大公子姚蕴庭和二公子姚蕴钦同时看向坐在崔氏手边的崔沅。
崔氏把站起身来的崔沅往前一送,对姚善姚存两兄弟说,“这就是你们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
崔氏怀着姚筠的时候,姚善和姚存都是懂事的年纪了,时常听父亲母亲在耳边念叨着这一胎要给他们添个妹妹,要他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因此即便他们还没来得及见过出生的妹妹,他们对这个唯一的妹妹也是从骨子里生出的兄妹之情,任何人都愉逾越不了,包括跟在他们屁股身后长大的徐稳平。
在知道妹妹早逝时,他们就想冲到崔家去拎起崔贤揍一顿的,只是被崔氏拦了下来,说他们不像话。
现在看着外甥女被接回府中,他们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只是外表依旧稳着的,想说的话在崔沅喊出大舅舅二舅舅之后都化为拍拍她的肩膀,说一句乖孩子,回来就好。
两位公子也很有兄长风范,虽然没说多少话,但关心之意盖都盖不住。
第77章
父母之命“倒是便宜了我们三郎,与沅……
云阳郡主和姜氏都拿出了精心准备的见面礼送给崔沅,云阳郡主道,“青梧院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东西也都添置得差不多了,那院子离你两个姐姐很近,一会儿让你两个姐姐带你去。”
“多谢郡主。”崔沅客气道,这架势还真是要把她留在卫国公府啊。
云阳郡主嗔道,“叫郡主多见外,都是一家人,你就该喊我一声大舅母才对。”
崔沅这才喊了一声大舅母,满屋子充斥着欢声笑语。
姚蕴宁玩笑道,“想当初第一次在送风别院见到阿沅,她见到我两眼泪汪汪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那是崔沅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姚蕴宁,情绪有点不受控制,现在说起来她有些尴尬,只好道,“从见宁姐姐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亲近呢,没想到竟真是血脉相连。”
众人也都笑笑过去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家子在一起用了午膳,其乐融融,是崔沅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用过午膳后,卫国公和姚善兄弟都有事要忙,姚蕴庭兄弟也各自有差事在身,说是晚上回来陪她们姐妹出门逛逛。
崔氏起得太早,年纪大了,精神难免不济,她就让姚蕴宁姐妹带崔沅回青梧院去歇息。
青梧院很大,比青山院大了整整一倍,而桑枝她们也把自己常用的物品收拾带了过来 ,正在归置,此次跟过来伺候的就是桑枝连枝还有思岚三个人。
花了一两个时辰,崔沅都睡了一个午觉起来,桑枝她们才把东西收拾好。这院里虽然也安排了很多人伺候,可终归不是自己用惯了的人,桑枝她们也没有轻易使唤。
桑枝和连枝都是提前知道了崔沅的身世的,只是今天这速度和阵仗还是看得她们瞠目结舌的。
连枝不由问道,“姑娘,咱们日后住在卫国公府,就不回崔家了吗?”
虽然她们也都知道卫国公府好,可这毕竟是外祖家,就如当初崔沅住在长宁侯府差不多,属于寄人篱下。崔家虽然对崔沅不好,可从来不会有人说她住在崔家不应该。
崔沅也不大确定,但看现在这个情形,崔氏肯定是打算让她长住的。
崔沅身世的消息荣安侯府自然也不会错过,晚上荣安侯夫人替荣安侯更衣时还在说,“从前与崔家定下婚约时,还觉得委屈了三郎,如今看来,倒是捡着便宜了。”
荣安侯对裴行知的态度一直都不明晰,说不上重视,却也说不上忽略,所有荣安侯夫人对裴行知也一直不上不下,不算好,但肯定也不算差的,比起其他几个庶子女,都算是好的了。
“那都是孩子自己的造化。”荣安侯平静道,“谁能想到这崔家姑娘摇身一变,成了卫国公府的血脉了。”
“是啊。”荣安侯夫人也感叹一声,“虽说只是表亲,可她母亲是卫国公夫妇的亲女儿,这下所有的愧疚都弥补到这个外孙女身上,恐怕不会比孙子女们差什么。”
侯府与超品国公府比起来,已经差了一大截儿,那国公夫人崔氏也是出身清河崔家的,清河崔氏是四大世家之首,也比陆家高一个等次。荣安侯夫人倒不是羡慕,她有自己身为世家女和侯夫人的骄矜,只是心里难免有些感慨,自己儿子的婚事还没着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