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也不小了，该约束着好好读书了。”卫国公本来还想拿自己的两个儿子来做比较，想了想崔贤这个做父亲的，他觉得还是算了，没有可比之处。
如果不是崔沅出生在这处，他才不屑多管别人家闲事。
崔贤难得见上这高品阶的贵人，巴结奉承的劲儿就上来了，立刻就对卫国公说的话表示赞同，“国公爷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打算，已经在给找老师了。”
林氏还在疑惑卫国公怎么无缘无故跑到他们府上来管他们的家事时，崔沅已经来了，而崔氏的一句话让她解惑的同时，也呆愣在原地许久不能回神。
崔氏终于见着了自己的心肝宝贝，连声唤道，“沅丫头，快过来让外祖母瞧瞧，这几日不见，我这心里就想得慌，只恨那日没能直接把你接回府去。”
外祖母这几个字眼像是在崔贤几人耳边敲了一记响锣，嗡嗡直响。
崔贤结巴问道，“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吗？沅丫头的母亲是我姚恒走失多年的女儿，沅丫头就是我姚恒的外孙女儿。”卫国公哼了一声，看崔贤像看傻瓜一样，语气不大好地解释道。
他一想自己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不聪明的东西，他就悔恨没能早点找到女儿，否则也不至于让女儿被害死，还好，还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寄托，就是崔沅。
被卫国公一顿呛，崔贤也不敢反驳，只是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他还是很惊讶，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倒是林氏恍然大悟，那天卫国公夫人携云阳郡主到长宁侯府去，为的肯定就是这件事。所以……她看向崔沅，这丫头早就知道了她娘和她自己的身世，但一直憋着没告诉他们，肯定为的就是今日叫他们措手不及！
“沅儿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为何一直没有告诉你爹爹？”林氏错愕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崔贤也看着崔沅问。
崔沅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了，“父亲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的，这几日更是歇在官衙里的，我哪里有机会和您说？”
崔氏一眼就瞧出林氏有意挑拨，看她的眼神也不善起来，林氏发觉后缩了缩脑袋，随后又觉得自己没说错，重新挺了胸脯。
“那日是我登门太仓促，这才让沅丫头觉得虚幻，心里更没底，自然也不好着急说与旁人听。”崔氏也帮着轻飘飘解释着。
沈瑛是姚氏女，崔沅就是卫国公府的血脉，这对崔家来说可是好事，崔贤逐渐激动起来。
可接下来卫国公说的话，却叫他的热血逐渐冷却，直至凝固。
“你们今日可是要去长宁侯府吊唁？”卫国公问道。
沈瑛身世大白，虽与长宁侯府没了关系，可终究是在长宁侯府养大的，没有生恩却有养恩，还是应该去一趟的。
可崔贤这么一说，卫国公险些掀了桌子，“她孔氏做了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还指望沅丫头去给她上香凭吊？做梦，要去你们自己去，今日我们就是来接沅丫头回国公府去的。”
卫国公发这么大的脾气，崔贤和林氏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崔玟也被吓得身子一抖，她还没缓过神呢，崔沅怎么就成了卫国公的外孙女儿了？
“还请国公明示。”崔贤大着胆子道。
崔氏一手安抚住卫国公，她道，“你们且去一趟长宁侯府就是了。”
言罢，崔氏就拉着崔沅往外走了，直到上了马车崔沅才道，“老夫人，我……”
“诶……”崔氏打断她，不满道，“该叫外祖母才是。”
在崔氏希冀的目光下，崔沅想起早逝的母亲，也体会到崔氏刚生产完就失去了女儿，几十年后得到了女儿的消息，却是早逝的悲痛感，她实在不忍心，于是试着唤道，“外祖母……”
崔氏结结实实地应了，激动之情尽显。
“我这样随您去卫国公府是否不大妥当？”
她的身份虽然已经确认，可不管她喜不喜欢崔家，崔家都是她的家，她难道真的能在卫国公府住一辈子吗？
崔氏摆头，“这有何不妥当？崔家如何待你的我们心里早就有数，你舅舅舅母听了都直呼心疼，主动让我把你接回府去，他们都是极好的人，你不必担心。”
崔沅并不想打消崔氏的积极性，“那您总得让我收拾收拾东西吧。”
“你还怕国公府短了你什么吗？”崔氏好笑道，“况且两家都在都城里，让你的丫头们收拾了一并送过来就是，耽误不了什么。”
崔沅柔声应了，卫国公还没出来，想必是在里头与崔贤说明事实，她们就在马车上等着。
叙完话，崔沅还是觉得他们今早来得如此之早，必定另有隐情，所以一番犹豫之下，她还是问了，“外祖母，可是长宁侯府之事有变？”
崔氏与崔沅总共才见过两回，但知道她在长宁侯府设法揭穿孔氏嘴脸，她就知道这丫头不是个任人宰割的，而且她是极有勇有谋的，他们今日一早来也是临时决定，来不及与任何人仔细商议。
只是没想到崔沅这么敏锐，猜到是长宁侯府那头出了岔子。
不等她解释，崔沅又道，“孔氏虽已病入膏肓，她要强了一辈子，那一口气估计也没这么快落下，定是长宁侯寻了法子想要保住侯府的清誉。与长宁侯关系尚可的，孔家，杨家，还有就是襄阳侯府了。”
但崔沅还是想不到这件事情究竟闹到了哪一步，竟让卫国公夫妇都必须紧急出动？
难不成是宫里？
说出这个猜想后，崔氏都盯了她好一会儿，崔沅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猜错了？”
“没有。”崔氏的脸上有欣慰，也有一闪而过伤痛，“你很聪慧。”
伤痛是为了早逝的姚筠，她仿佛透过崔沅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姚筠。
想起昨日卫国公被召入宫中，王皇后也让人将她请到了延庆宫，为的都是一件事情。
熙和帝从襄阳侯世子赵宜琤处听说了长宁侯府孔氏毒杀庶女，混淆沈家血脉一事，这其中又涉及到卫国公府。
谁人不知这北镇抚使赵宜琤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领着北镇抚司的缇骑专为皇帝办事，而他又即将迎娶长宁侯府大姑娘沈玉琼，他怜惜未婚妻，担心长宁侯府受到孔氏连累，就求到了御前。
赵宜琤说得好听，一切始因孔氏，只要孔氏以命相抵，这一切罪孽就将终结，而长宁侯府待卫国公府和崔家都将感激不尽，对崔沅闺阁女子的名声也有好处。
说到这里，崔沅就问，“我的名声？”
崔氏微微叹气，“你是否与刘太医有过往来？还有那若谷大师。”
崔沅抿唇，居然还是被发现了，而且对方还以此来作为谈判的条件。
“不止是这个原因，你无须在意。”崔氏宽慰道，“陛下下定决心要帮赵宜琤替长宁侯府与我们说和，自不会真是看重赵宜琤到如此地步。”
崔氏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怕崔沅不怎么接触这些弄不大明白，没想到崔沅还能接上她的话，“陛下有意借此事试探卫国公府的态度吗？”
崔沅知晓熙和帝忌惮卫国公府势大，有意打压，这次刚好给了熙和帝机会先试探试探。
“你就在闺阁中，怎知晓得这般清楚？”崔氏讶然。
崔沅还没答话，崔氏就对她道，“不过你能想到这些也很好，这样才不会轻易让人算计了去，就是多思多虑，总归对身体不好，你瞧你，太瘦了。”
崔氏并不需要她去解释，反而为她的未来和身体着想，这样才是崔沅期望能够拥有的家人。
“害死你母亲的人必然不能善了，所以孔氏无论如何都必须死。”崔氏恨恨地，“只是我可怜的筠儿，害她之人竟不能昭告天下，叫其受尽万人唾弃。”
“外祖母可否与我讲讲，宫里还欲如何处置？”如果只是处置孔氏一人，卫国公府一定不会松口。
由于天子的猜疑，卫国公府可以为避锋芒而在天子面前示弱，但也不能太弱，否则只会任人揉捏。
崔氏看崔沅的眼神已经转变为了欣赏，遂将宫里商谈的事情都告诉她，“孔氏一人的性命自然是不够的，她苦心谋划，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为的不就是她儿子的爵位？既然我们委屈咽下了不能将孔氏害人之事公之于众，那这长宁侯府的爵位也别想保住。”
“陛下会同意褫夺长宁侯爵位？”崔沅惊讶。
长宁侯的爵位若是没有，就算真相没有公布，这坊间众说纷纭，什么话可都传得出来。
崔氏有些遗憾，“只是削爵，从侯爵降为伯爵，但不再世袭，下一代的爵位还得自己去挣。”
“那孔氏昨日咽气，该不会……”她想说，该不会孔氏并不是自己落了气，而是为了家族牺牲，若真是如此，长宁侯的心也够狠。
崔氏表情莫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是他们侯府里的事情了，咱们管不着，咱们只要听到她殁了的消息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