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崔沅走近了才答道,“没事。”
崔沅站在一道坎前,这坎足有崔沅半身高,她的腿实在是抬不动了,只好直愣愣站在那里,直到裴行知的手伸到她的面前。
借着裴行知的力,她一下子就上了来,本以为裴行知会继续往前赶路,不想他蹲下了身子,“我背你。”
崔沅正要婉拒,裴行知先一步道,“我们得快些过去,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他语气严肃,崔沅也就不再含糊推脱,顺势靠在了裴行知的背上。
背起崔沅的那一刻,裴行知只有一个想法,她太瘦了。
裴行知走得很快,看得出来真的非常着急,崔沅也渐渐意识到也许樊瑞远真的要出事。
忽然,夜空中有一声布谷鸟叫,裴行知更加快了脚步朝一个方向而去,他们已经穿出了竹林,再走一段钻进了一个山洞。
这山洞很浅,刚进去,崔沅就听到了拔剑的声音,里头赫然就是观秦思岚等人。
见是自己人,观秦立刻收了剑,思岚手上一把小小的匕首也放了下来。但两人看着他们的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崔沅轻拍裴行知的肩膀,裴行知就把她放了下来,思岚这才跑过来扶着她坐下休息,“姑娘受伤了?”
崔沅摇头,“就是走累了。”
观秦偷偷甩了个眼神到裴行知那边,又赶紧收回,说起了正事。
他们一路追着樊瑞远的尾巴过去,谁料樊瑞远追踪之人忽然在竹林最茂密的一处停了下来,这里早设有陷阱,樊瑞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即便身边带有高手同行,却也敌不过对方精心设计,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到,恐怕樊瑞远是要全军覆没,包括自己的性命也将交代在那里。
崔沅这才注意到山洞里躺着的樊瑞远,因为怕引来注意,所以他们不敢点火把,只有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她能闻见浓重的血腥气。
被救出来的樊瑞远胸前被刺了一剑,简单的包扎过了,但胸前的血还没有完全止住,必须得赶紧送回去医治,否则一样活不下去。
“从交手来看,那群人都是穷凶极恶的,像是干惯了杀人越货之事,出手招招致命,他们根本没打算放过樊少爷,一直追在身后。”
裴行知和崔沅的面色同时凝沉下来,故意放出诱饵把樊瑞远引诱至此,杀了曝尸荒野,一点儿把柄也不会留下,究竟是谁这么恨他?会是孔氏吗?
崔沅有点怀疑,孔氏孔当了一辈子的后宅主母,真做得到这一步?
“如果樊少爷没有受伤,我们倒是可以带着人安全撤离,但是……”观秦一顿。
崔沅知道,她没有武力,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拖累,樊瑞远又伤重,如果不慎又加重伤势,这条命就是真的没救了。
观秦等着裴行知拿主意,裴行知当然有办法可以全身而退,他正欲吩咐,却注意到一旁的崔沅似乎有话要说,但她只是嘴皮子嗫嚅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火花一刹,他脑中忽然闪过她异常嫌恶的一张脸,那是他从来没在崔沅脸上看到过的表情,他心没由来的慌乱,就同上次与她在满月楼谈话一样,她分明不带失望,他却听出了饱含的失望。
“反正你从来什么也不肯对我说。”
“裴行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这些话都出自崔沅的口中,叫他分不清真实与梦境。
他转而看向崔沅,“小满,你觉得呢?”
崔沅很是诧异,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何时会过问她的意见了?
惊讶的还有观秦,遇事果决的公子如今在问一个女子的意见。虽然银川私下里和他说过,崔沅就是当初公子的救命恩人,曾陪伴了公子三载,但他还是觉得公子哪里不对劲。
那三年的时间,为了甩掉那些势力,陪在公子身边的只有银川,也只有银川对那几年发生的事情最清楚,但因为公子的吩咐,银川也不敢透露太多,只敢说些大概。
崔沅确实有点想法,她想要的不只是今晚安全脱身,她还想要揪出这幕后操控一切之人,如果这样,她就必须还是要借助裴行知的力量。
“听你们说话,好似对这片山头也很熟悉?”崔沅试探着问。
“是曾经探查过此处。”
这片竹林是有名字的,叫碎骨林,只因这竹林很大,容易叫人迷失方向,这竹林的出口有三面,其中两面都通向断崖,尤其是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极容易坠入崖下,尸骨无存。
恰好,他们所处之地就是这碎骨林唯一通向平地的一方。
第66章
燕行止还没成婚,就已经想到和离,她……
崔沅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裴行知接着就道,“放长线钓大鱼?”
“嗯。”崔沅应声,“就是难度有些大,要不……还是按你的计划行事吧。”
崔沅感觉得出来,裴行知的行事风格和前世有了差别,他的性情似乎也比从前要软和一些,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她故意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试探裴行知的态度,如果他应了……
“虽是冒险,却不是不行。”裴行知果然应了,“观秦早已将这块地方摸熟了,让他换上樊瑞远的衣裳假装逃窜,只要在那些人的视野之中跌落山崖也就算成了。”
被点名的观秦表情有一丝破裂,这么险要的任务,崔姑娘的一句话,公子就这么安排了。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崔沅还欲斟酌,裴行知就道,“行动要快,再耽搁下去恐要生变。”
“那就有劳观秦公子了。”崔沅道。
观秦忙道,“不敢当,姑娘直呼我名就是。”
说做就做,观秦很快就与樊瑞远换了衣裳,由几个人搀扶着出去做一场戏,裴行知和崔沅思岚暂留在洞中。
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了兵戈交接之声,很是激烈,持续了一段后声音渐渐远去。
稍后,终于有人回转到山洞来,是随着观秦一起出去中的人之一。
“公子,观秦已将人引向断崖,还请速速撤离。”
崔沅走不快,但情况又很紧急,照旧是由裴行知背着她走,思岚紧随其后。
回到马车的位置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天光熹微,看时辰刚好赶得上城门初开。
一夜未归,好在有桑枝先回到崔宅做安排。
上了马车之后由思岚赶车,裴行知和她坐在马车内。
一夜惊心动魄,崔沅早已疲累,马车一颠一颠的,就把半睡着的崔沅的头颠到了裴行知的肩膀上。
低头侧看崔沅睡得并不安稳的容颜,裴行知心想,
她似乎也没过什么安生日子。
裴行知抿唇,感受到被崔沅咬过的痕迹,回忆着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他的手指不自觉攀上自己的唇,唇角微扬,如泄春光。
忽然,耳边传来低声呓语。
“裴行知,我想吃酸角糕。”
蓦的,裴行知眼角一酸,酸角糕是崔沅第一次亲手做给他吃的点心,她在梦里都还记得他。
知道崔沅是说梦话,他还是喃喃答道,“好。”
一个字,却充斥着无法言说的宠溺。
渐渐,裴行知也睡了过去。一睁眼,他回到了桐城,正在漏风漏雨的厨房忙碌着,在知道崔沅喜欢吃酸角糕后,他也学会了做酸角糕,很多次他亲手做了摆在桌上,等崔沅过来了看见,边吃边问是哪里来的,他都只说是外头买来的。崔沅一听还唠叨他是有钱没处花,若是想吃,倒不如花这份钱让她来做呢。
这酸角糕做起来费时,一碟子都要花上两个时辰,他哪里舍得让她做?而且并不是他想吃,而是知道她嘴馋,专门做给她吃,但又不好意思直说罢了,他不肯承认自己的内心,却又控制不住,只能一面瞒着,一面做着,别扭了许久,总归是没让崔沅看出来。
看见灶台上准备好的材料,裴行知想起方才崔沅说她想吃酸角糕,就顺手开始做起来,许久未做,手也生疏了,他花费了比寻常更久的时间才做好。
端着酸角糕出屋的时候太阳都下山了,刚出屋,就见崔沅跑了过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扬着灿烂的笑容,小脸红扑扑的,娇俏可爱,在他眼中,她比太阳还要耀眼。
她指着院里的苗圃,傲娇道,“我把樱桃树苗摘下去了,过几年我们就有樱桃吃了。”
裴行知腾出一只手,从袖中掏出汗巾,十分自然地替她擦汗,“让你抄写的文章可抄好了?”
崔沅顿时小脸一垮,“我抄了一大半了,剩下的明日再抄吧。”
而他只是板着脸道,“今日事今日毕。”
崔沅是最不怕他的,即便连银川都说他板着一张脸,就像冬日的深潭,叫人忍不住要打个寒颤的,但她就是不怕,只是心虚地转移着话题,“这酸角糕看起来真好吃。”
见崔沅伸手就要来拿着吃,裴行知身形一动,躲开了她,沉声道,“先去洗手。”
崔沅这下乖乖听话了,小跑到水井边舀水洗手去了。洗完手她就立刻跑了回来,双手捧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