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枝担心有不测,但崔沅已经走过去,她又不能大声喊话,万一真有意外情况会使崔沅陷入危险,因此她只能焦心在原地等待。
崔沅一步一步很是谨慎,除了方才进门时有听见一丝动静,似有人翻墙而入,其余再无听到声响,那人应当就是刚刚外头那群人要找的人,听那个意思人是受了伤的。
她顺着墙过去,走了一段才发现草丛又被压倒的痕迹,前面就是一株灌木,她停下脚步,放慢呼吸,已经能闻到血腥味儿了,人应该就躲在后面。
崔沅拔下头上发簪捏在手里,绕过灌木丛确实看见一个人,只不过人已经奄奄一息,根本没有力气再与她搏斗。
她面上有血迹,眼睛周围是一大块红色洇开,像是化开的药水,她双眼已经迷离,突然看见有人过来也只是一瞬间的惊骇,她就伸手想要来拽崔沅的裙边。
“救我,必报。”
受了重伤的情况下,她还能口齿清晰,求生欲强烈,这让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崔沅动了恻隐之心。
那人被安排在桑枝和连枝的房内,给她简单擦洗后换了身干净亵衣,连枝和桑枝就暂时挤在一处睡。
很神奇的是,那人脸上洗干净后红色一点儿也没留存,展露出一张白皙且不乏秀美的脸,只是头上受了伤,用了崔沅之前留下的伤药,桑枝给她简单包扎了。她纯色泛白,却不及那张脸白,总有些怪异。
看着那张脸,崔沅觉得有几分熟悉,不知道是不是从前见过。
她来历不明,暂时不能叫崔宅里的人发现她,也不好给她请大夫,还好她之前受过几次伤,这屋子里外伤内用的药能顶一顶。
翌日,桑枝带着小圆到房里伺候她梳洗。小圆人如其名,长得就是一张圆圆的脸蛋,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很能感染人。
让小圆进屋里来伺候也是崔沅的意思,有时候桑枝和连枝忙不过来,小圆也可以培养起来了。
小圆虽然很少进屋里来,可她并不拘谨,也有几分胆大,和连枝性格有些像。
用了早膳,小圆将饭撤了出去,崔沅就问桑枝,“她还没醒?”
桑枝摇头,“奴婢方才过去瞧,她额头滚烫,是发高热了,因不能请大夫,连枝就先用湿帕子在给她擦身子,希望能降些温度下来。”
崔沅垂眸,又看向一边的冰鉴,“把冰块送些过去,这么热的天,也就冰块能降温快些。”
“她深夜出现在我们府里已是奇怪,身上各处还都是伤,姑娘就不怕她是逃犯?万一醒来之后对姑娘不利……”桑枝问道。
“她这哪像是逃犯的样子,倒更像是刚从虎狼窝里逃出来的良家女,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崔沅心里想的却是女子晕迷前向她求救的眼神,还有那抹别样的熟悉感。
知道崔沅铁了心,桑枝便不再多言,按照她的吩咐办事去了。
小圆进来给她送点心,崔沅与她聊了几句就问,“崔玟那边可还是你在盯着?”
一般崔沅有什么吩咐都是桑枝在传达,这还是她第一次正是与小圆说话,小圆正色道,“是呢,按桑枝姐姐说的,云栖苑的动静都格外注意,近日二姑娘多在院里抄写经书,出过几次门,奴婢和云栖苑的小咏家是住在一条巷子的,因此关系格外好些,她是二姑娘房里伺候的,她说二姑娘或是和别家娘子相约,或是单纯买东西,并未见异常。”
崔沅
满意地点点头,将桌上新做的点心递到小圆面前,“这个你拿去分给小姐妹吃吧。”
小圆欣喜谢恩告退。
临近傍晚时分,桑枝终于来禀,说人清醒了,但好像是个哑巴。
第61章
思岚这位崔姑娘还真是当机立断,心也……
思岚被困在一个四面封闭的屋子里,好不容易才打破其中一道逃出生天,她醒过来时眼皮沉重,险些再次昏睡过去,还好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将她的神智拉回来。
她只记得自己昏迷前一个仙女天降而来,可醒来之后迷迷糊糊看见了两个人,一个都与脑海中的面孔对不上,她们问她,她就一句话也不说。
崔沅明明就听见她说了话的怎么会是个哑巴?于是她放下手中的画笔,跟过去瞧瞧情况。
夕阳斜照,书桌上,砚台中的墨汁泛着光,那画纸上的竟是一名手持大刀的蒙面侠女,英姿飒爽,惟妙惟肖,活像要从纸上钻出来了。
进门,连枝就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茶水,而思岚则蜷缩在床榻角落。
门打开,天光泄入,思岚往门口看去,终于见到了熟悉的面孔,她紧抱的双臂才放松下来。
直到崔沅一步一步走到床榻前,语气轻柔问她,“你还好吗?”
思岚终于开口,“是你救了我。”
在桑枝和连枝都觉得她不会回应时,她却说话了,两人在崔沅身后瞪着眼睛对视。
她应是很久没有沾水,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听起来有些刺耳。
崔沅接过连枝手上的杯盏,坐在床榻边,身体倾斜,亲自喂到思岚嘴边。
思岚竟也配合着喝了,一杯水很快就灌入肚中,眼瞧着不够,连枝又赶快再倒了一杯来。
怕她不喝,还是先递给崔沅,崔沅再递给思岚,这次她问,“你叫什么名字?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叫思岚,我……”思岚视线在桑枝和连枝身上来回徘徊,欲言又止。
她这是顾忌着有旁人在场,为了问清楚,崔沅只好先将她们遣退,还嘱咐别叫院里的人看出异常来。
思岚对崔沅的信任过了头,这让崔沅也警惕起来,怕她装纯真耍花样。
但思岚见屋子里就她们两个人,便开始回答崔沅的问题,“昨日有歹人追我,我为了自保才不得已翻入你家中,这些伤……也都是因为他们。”
“你是逃奴?亦或是逃犯?”崔沅试探问道。
思岚怕她误会赶紧摆手摇头,口中急切道,“不是,我不是逃奴,亦不是逃犯,我是七年前被他们从北地拐来的。”
“你年岁几何?”
“二十有三。”
七年前,也就是十六岁就被人贩子拐卖了。
“拐你到东都来做什么?”崔沅心里有想法,可也要听她亲口说。
“自然是做那等勾当的,只是后来我脸上长了一大块红斑,他们自然不肯再用我,甚至想直接了结了我灭口,若不是……”思岚一哽,转而道,“我因一位贵人保住了一条命,却也脱不了身,只能留在里头当丫鬟,可丫鬟也不好当,处处都有人监视,一点儿做不好就会被责打辱骂。”
“你是才逃出来的?”
“逃出来有段时间了,每日都东躲西藏的,没想到他们还是不放过我。”思岚语调哀伤,也许是见崔沅确是个心善之人,她话匣子也打开了,“他们常年从各地拐了年幼女子来,几岁的有,十多岁的也有,长得顶漂亮的,就是已嫁作人妇的都有被拐来的。”
崔沅一惊,什么组织这般黑暗?怪不得思岚逃出来这么久,他们也穷追不舍,显然是怕思岚将他们的事情败露。
他们既敢这么嚣张,背后一定有人撑腰,否则思岚早就告到官衙去了。
思岚还在继续说她这些年的遭遇,叫崔沅听了心里不大好受。
她听到的消息越多,她越觉得自己应该见过思岚,感觉十分强烈,像是上天在指引般,难不成是前世?
最后她听思岚祈求道,“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人,我若是落在他们手里肯定活不了,求姑娘收留。”
她怕崔沅觉得她会牵连自己,又道,“我在他们手里时都伪装了容貌,我脸上这红斑可以去掉,他们没那么容易认出我的。”
崔沅默默起身,从妆台上拿了枚铜镜过来伸到思岚面前。
思岚望着里头面容白净的一张脸,原来那片红色早就消了。她以为崔沅这是拒绝自己的意思,连忙说,“你救了我一次也是对我有大恩了,你不收留我我找到机会也会报答你的,为了不连累你,我还是先离开吧……”
说着她就强忍着伤痛起身,却被崔沅按住了,“你会些身手?”
思岚一愣,随即点头,“早年跟着师傅学过,是有些浅薄功夫,只为了防身。”
崔沅心内有点满意,她身边正好缺一个可用之人,平白来的她不能立即信任,但如果是有事情牵扯,倒能多几分可信。
思岚为了不被贼人抓回去而要留在她身边,她冒着风险收留她,让她做事她应该也甘愿。而且她还没弄清楚思岚的身份,也不能就这么放她走了,万一真与前世相关……
但她还要再问问,“我可以暂且留你,但你能为我做什么?”
思岚一连串道,“我力气大,不怕苦,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是做惯了的,你尽可以使唤我。”
“方才你不是问我身手,我虽然说不上高手,但给姑娘当护卫是足够了,比方才那两位姐姐顶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