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燕婧也说章有期的病已经好了,崔沅想应该是病根治好了,只是好歹病了十几年,突然治愈也是要好好养身体才能如常人一般,因此他看起来实在虚弱。
眼下的冲突暂时转化为了卢琛和章有期之间的,小厮听对方这么说自家公子,怒上心头,忍不住要反驳,又被章有期软绵绵的声音抢了先,“卢公子好大的威势,只怕若你真将我打死了,卢家也不会好过。”
这句话足以叫崔沅摸清楚章有期是个什么性子,他本就是读书人,自然有着书生的清高,病痛多年并没有夺去他身为高门子弟的骄傲自信,他容忍不了卢琛这样的人说自己,哪怕他不会动粗,言语上也不会叫卢琛好过,尤其在知道卢琛就是个习惯了仗势欺人的纨绔后,崔沅甚至看见了他唇角隐隐的笑。
第52章
顺水推舟“方才多谢章公子了。”……
不等卢琛气急败坏,章有期紧接着又道,“公子出身卢家,有贵妃姑母,有亲王表兄,更有君上眷顾,所以卢公子才敢公然在大街上摊贩前调戏良家女,又威胁我这等病弱之人,只因公子知晓普通人若想告您难如登天,可若是我能将你的一言一行入宫禀明,公子待如何?当然,也许公子并不在乎,公子知道贵妃娘娘和尚书大人会为你求情,可公子是不是也该想想即便陛下最后不予追究,可这心里会如何想呢?”
见卢琛不说话,章有期又接一句,“我并不空口说白话,这街边许多人都是见证。”
因他们闹得厉害,这馄饨摊本来生意就好,有些人怕被波及都躲在一旁,没有离去是因为想看热闹,馄饨摊的摊主就是翁嫂,翁嫂早年丧夫,一个人支撑着这馄饨摊子,见有人闹事,又人多势众的,她根本不敢上前帮忙,只能愣站在那里忧心着。
卢琛本来火气都要喷出来了,却被章有期一席话说得灭了一些,章有期如此冷静淡然,说这些大话也并不心虚,他就真的有些信了,或许章有期还真是哪家高官的公子,只是为何他从未有过印象?如章有期所说,卢琛倒是不怕这件事情被捅上去,卢贵妃和他父亲一定会保住他,可同样也被章有期说中,近来皇帝不只是对太子不满,对临安王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他父亲才嘱咐过他不要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否则连累的就是整个家族。
他左右犹疑之下,原本的兴致早就被败坏,可他怎么能输在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手下?他若就这么不追究了,岂不是叫人看笑话,以为他怕了不成?这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不将他放在眼里呢。
关键时刻,崔沅添了一把火,她朝卢琛道,“这位公子虽然穿着朴素,却气质非凡,卢公子还是快些离去,不要得罪人的好。”
章有期瞟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理解她明明知道这样会惹怒卢琛,却还要说。
崔沅无视他投来的视线,只看卢琛的反应,卢琛本来就心有不甘,他早就看上了崔沅,却碍着燕婧而无法得手,后又得知她与裴行知定亲了,心里一直念念不忘,今日又恰好在此处偶遇,他还打算玩玩的,谁料章有期多管闲事,难道要让崔沅也看不起他?
他将父亲的耳提面命丢在脑后,皇帝向来宠爱贵妃,偏爱临安王,对卢家多有重用,他今日还未来得及对崔沅动手脚,如果只是打了面前这个男人,倒是好收拾很多,这东都多少受过他欺凌的人,其中不乏刚开始嘴硬,后来一听说他的身份,家里人就忍气吞声咽下去了的,根本不缺眼前这一个。
这么想着,他心里好受许多,使了个眼色给护卫,护卫立刻就凶神恶煞将旁边看热闹的人都赶走。
卢琛邪邪一笑,“你真以为说几句话就能将我唬住?今日就让你尝尝得罪本公子的后果。”
看样子,他是要亲自动手,手都抬起来了,章有期身后的小厮见势不对,立刻上前抓住卢琛还未落下去的手。
“住手。”
男声沉稳有力,呵止住了闹得不可开交的几人。
人群开道,走来一个身着圆领官袍的男人,面容清隽,年纪尚轻,二十多岁的模样。
这个人卢琛见过,也多有畏惧,所以他不由收回了腿,站直了身子,只有一张嘴还是不饶人,“原来是小章大人,小章大人此时不在官衙办差,怎么跑到市井来了。”
小章大人是章家大公子章有年,年少有为,如今在朝中任兵部郎中一职。因为其父是御史中丞,掌管整个都察院,有理说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御史那一张嘴,什么都说得出骂得出,就连皇帝都让着他们。因此,章家就是卢家得罪前也要三思谨慎的。
章有年为何出现在这里,崔沅不知道,但只要能化解今日的麻烦就行。
卢琛听到身后的章有期唤章有年大哥,他脸都绿了,怎么也没想到这就是章家病得要死的那位小公子。
章有年对卢琛道,“吾弟怎么得罪了卢公子,卢公子要亲自动手?”
章有年为人板正,铁面无私,卢琛对他也是有畏的,又想起方才章有期说的那些话,他再不情愿还是要忍下这口气,脸上换了张笑脸,“误会,都是误会,我与崔姑娘从前有过一面之缘,路过瞧见上来打声招呼,不小心撞到了小章公子。”
章有年看了崔沅一眼,又向章有期看去,“是不是误会,等我将阿弟带回去问清楚就知道了。”
卢琛见
他果然不肯罢休,也幸好刚才并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他一甩袖离开,路过崔沅时,眼里还有贪婪和觊觎,“崔姑娘,后会有期。”
卢琛的人都撤走了,章有年撂下一句话也先走了,他对章有期说,回府。
崔沅这才走到章有期面前,“方才多谢章公子了。”
“崔姑娘知晓我是章家人,所以方才是故意对卢琛说那些话的吧。”章有期说话还是软绵绵的。
崔沅微笑装傻,“公子在说什么?”
想来他也知道章夫人曾为他定过亲事,听见卢琛叫她崔姑娘,自然而然也猜出了她的身份。
“没什么,姑娘保重。”
章有期也走了,桑枝抚着胸口,“幸好有惊无险,上次见过那位卢公子,他看姑娘的眼神就极为轻挑,真是倒霉在这里遇见他,虽然章家不义,可今日也幸好遇见了章家的公子,刚刚那位就是章三公子?瞧着虽然瘦弱,可身子明显比传闻中病得起不来床要好,看来姑娘向文成王妃推荐的神医果然医术高超。”
她想起章家为了退婚散播出那些不堪的谣言还是生气,“章家忘恩负义,就是为着章三公子的病治好了,这才看不起姑娘的身世。”
崔沅有自知之明,她对章家的行为不满,可也撼动不了章家一分一毫,但不代表她不记仇。今日得知章有期的身份,她也是临时计划,顺水推舟,让卢琛和章有期对上,一旦出事,一定会转化成卢家和章家的矛盾,她等着看热闹就是。
不过,章有期头脑清晰,看得出她是故意说那些话的,不知道他回去后会如何说。
管他呢,事情成了她高兴,事情不成她也没有损失,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崔沅还是先回去了。
崔玟一回来就往青山院去,院里的小丫头说崔沅出门了还没回来,她心下焦急,在云栖院根本就坐不住,不停地来回踱步,还吩咐秀云去门口盯着,等崔沅一回府就来回禀。
就这么白白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秀云终于回来报信说崔沅已经回到青山院了。
半刻也不愿停留,崔玟就往青山院去了。
二人对坐,一个平静如深潭死水,一个急如烈火烹油。
终于崔玟还是耐不住,问道,“今天姐姐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晚吗?这才午时刚过。”
崔玟并不想听崔沅与自己打太极,可是直接问更显得自己掉身价,于是陷入两难之中。
崔沅见吊她吊得差不多了,主动问道,“妹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也不知母亲在为你相看没有,这东都中高门大户多,豪富人家也多,不过这人的品行也是参差不齐,有些人虽然出自大户人家,可也正因为家中娇宠,养得一身坏习惯,不守规矩风流浪荡的也是大有人在,这种人可是万万要不得的。”
因为在凌云书阁的事情,崔玟总觉得她是话里有话,听得极不舒服。
“姐姐在东都住的时间长,对这些人家了解的自然也比母亲多,父亲虽然调职入京,可只是个六品小官,若要日后能在仕途上对跃哥儿有帮助,自然要找个好夫家才行,有时候人品与权势并不能两全,为了家族利益,我等女儿家牺牲一些也值得。”崔玟道。
她说的话,许多都是母亲经常在她耳边念叨的,还有入京前她最后一次去外祖家拜别,外祖母特意留母亲和她在房里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话里话外不外乎嘱咐母亲一定要为她寻一门有助力的好夫家,日后才好帮助跃哥儿和林家,这样才不会再有人嘲讽他们是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