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刻钟桑枝回转来说并未瞧崔玟及秀云的身影,崔沅心想是不是自己来迟了,崔玟或许已经离开了。
既如此,来都来了,她也还是打算继续在这儿听书,隔壁雅座却传来动静,屏风都被撞得晃动了一下,崔沅听到隔壁娇柔的女声,她似乎又是害羞又是娇嗔,“廖公子,你弄疼我了。”
桑枝也听到了这声音,屏风围挡起来的本就不隔音,崔沅她们又恰好坐得近,这是崔玟的声音。
第51章
馄饨摊“哟,还是个病秧子。”……
桑枝听得脸都红了,却在崔沅的示意下噤了声。
隔壁那所谓的廖公子却笑了,“我哪有用力,是你这身肌肤养得太好,又白又滑的,我不过是捏一捏,你这手腕就红了,不过你方才反应怎么这么大,险些摔了。”
后来崔玟的声音有些小了,崔沅听不清楚,还特意贴在屏风后去,只听崔玟幽怨道,“你忽然拉我的手,我尚养在闺阁,从未与男子接触,自然就……”
这男的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崔玟是怎么瞧上他的?看来只能从他的身份入手。
只是眼下,还得及时阻拦崔玟,不至于到时事发牵连了她。
她清了清嗓子,“隔壁什么人闹这么大动静,这屏风都险些砸到我身上来,桑枝,你去叫书阁里主事的来。”
隔壁一下子安静了,崔玟听出那是崔沅的声音,心怦怦跳,脸上也热了起来,赶紧从男子怀里退出来,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的头发。
要是崔沅能看见男人的这张脸,就知道为何崔玟会沉浸其中,实在是俊美无铸,与裴行知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也能一比。
廖公子应该是常日里被人奉承惯了,脾气也大得很,他听了崔沅的话,起身就想过去找麻烦,崔玟看出来立刻拉住他,然后湿着眼眸对他道摇头,小声道,“方才是我们不对。”
看出崔玟不想惹麻烦,廖公子也遂了她的心意,朝崔沅这边道,“抱歉,不小心撞到了,扰了姑娘雅兴,今日姑娘的在凌云书阁吃的喝的都算在我账上,以表歉意。”
崔沅只是想警示崔玟,目的达到了她就顺坡下了,这次让桑枝去回应,“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是,不劳公子破费。”
到此结束,崔沅也没必要再待下去,而是直接结账离开了凌云书阁,上了停在书阁对面的马车,就在此处看看崔玟什么时候出来。
崔玟不确定崔沅是否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但心里还是大概率觉得肯定是被发现了,心里忐忑,怕崔沅回去说给崔贤和林氏听,也不敢在这里继续多待,匆匆向廖公子告辞离去。
离去时廖公子还依依不舍想再与她缠绵,崔玟只得百般推脱,约定了下次再见这才脱身。
秀云方才觉得肚子不舒服去了趟净房,回来就看见崔玟从雅座里出来,眉目焦急。
出了书阁的门,崔玟才责骂道,“你个死丫头方才去哪了?”
如果不是因为秀云没有守在外头,怎么会没看见崔沅来了?倒叫自己现在心惊胆战,生怕落了把柄在崔沅手上。
秀云很是委屈,但不敢辩驳一个字,否则迎来的只会是更重的处罚。
马车里,桑枝放下帘子,“二姑娘出来了。”
她前脚出来,没多久崔玟就出来了,看来崔玟也没糊涂到昏头,崔沅吩咐道,“那就回去吧。”
她知道回去后崔玟肯定会去找她,试探她究竟听没听到她的声音,刚好崔沅有些嘴馋,就让车夫将车往永安街赶去。
永安街街道两旁都有不少摊贩卖吃食,蜜饯果子、面食、炙羊肉等应有尽头,天气热起来,还有酥山冰酪酸梅汤这些冰饮子。
崔沅早膳只用了一碗粥,现下有些饿了,就馋那一口馄饨,于是下了马车就直奔东都出了名的翁嫂馄饨摊。
等馄饨端了上来,满盆飘香,桑枝尝了一口不由道,“要是连枝知道我们出来吃东西不带她,她可要怄死了。”
“下次再带她来就是了。”
说着,崔沅也舀起一个个大饱满的馄饨,浅尝一口,味道甚是鲜美,一个接着一个,一碗很快就下肚。
以前被关在长宁侯府,出嫁后关在荣安侯府和晋王府,最后囚于禁宫中,她想要的自由从上京后就被断送,一直到死也没能得到。
这一世呢,什么时候她才能无忧无虑,不受世俗偏见和规矩礼仪的束缚去看遍山川河海?
等到太子倒台吧,这样就不会有人威胁她了,崔沅这么想。
她注意到旁边的桌子坐了位身穿淡蓝衣袍,头上发髻用一根翠竹簪子固定,打扮极为朴素,面容瘦削,嘴唇血色不足,浑身自带一股子忧郁,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之人。
馄饨摊前正与摊主说话的应当是他带来的小厮。
很快,小厮就端着馄饨过了来,嘴里还唠叨,“公子,吃了这个咱们就回府去吧,若叫夫人知道,定饶不了奴才的。”
瘦削男子并未答话,而是细细品味着面前的美食,碗里的热气扑面,他享受地眯了下眼。
他应该是偷溜出门来的,小厮担心回去晚了被发现要挨罚,兴许是个富贵人家。
她收回视线,见另一桌的车夫也已经吃完,她就打算回去了。
这车夫姓黄,是崔家进京后招进来的,每次她出行都是这位黄师傅赶车,桑枝和连枝都与他套了关系,平日赏赐没少给,他老实,对每次她们出门做的事也都当没看见,林氏问起来就是一切如常。
崔沅才从馄饨摊里走出来,就有人挡在她身前,最后走到她前面的是一脸吊儿郎当的卢琛。
“小美人儿真是巧啊,能在这儿遇见你,缘分呐。”卢琛一出声就让人生理不适。
崔沅想起凌云书阁里,卢琛像打量漂亮物件儿的眼神,她心内一阵恶寒,强忍着恶心,“公子自重。”
卢琛就当没听见,把挡在崔沅身前的桑枝直接拨开,欺身往前。
黄师傅驾马车去了,桑枝一人不敌卢琛力气大,差点儿摔在地上,稳住身子后立刻就又要扑上前来护住崔沅,谁知被卢琛身边的几个护卫拉住,挣扎不出 。
卢琛那一身的脂粉气熏得崔沅睁不开眼,胸口直犯恶心,她连连后退几步,结果抵在了馄饨摊的一张桌子边,轻微的碰撞,却让崔沅再忍不住恶心,撇过头干呕了一声。
她这才注意到身后桌子边坐着的就是方才崔注意到的瘦削公子主仆。
而她正与瘦削公子对视,片刻后就挪开。
小厮先喊出来,“公子,你的手……”
瘦削公子狠狠蹙着眉头,盯着被洒了馄饨汤的手,待小厮替自己擦了后,手指上还有残存的被烫红的印记。
“你们怎么回事,把我家公子烫伤了你们谁来担待?”小厮气呼呼吼道。
本来看见崔沅作呕,卢琛就已经恼怒,这小厮的不知好歹更像是给了他一个发泄口,他亲自上前就给了那小厮一巴掌,“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本公子面前叫唤。”
小厮被打懵了,瘦削公子也已经站了起来,崔沅还以为他也要去理论,连忙低声对他说,“这是卢尚书家的公子,未免麻烦,切勿冲动。”
瘦削男子眉轻挑,果然没有做出冲动的举动来,他一挥手,小厮委屈地捂着脸回到他身边来,嘴里还直嘟囔,“公子,就算是卢家的人,咱们章家也是不必怕的。”
章家二字成功吸引了崔沅的注意,章家能有几个身体病弱瘦削的公子?眼前的莫不就是章有期?
转瞬之间,崔沅忽然有了好对策。
卢琛以为他们怕了,更嚣张起来,“这里没你们的事,趁早给本公子滚。”
崔沅故作心内不平,替章有期主仆说话,“这大白日的卢公子你是不是喝醉了,就算是尚书之子,也不能当街这般打人吧,东都中贵人多,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仗着卢贵妃和临安王宫中的恩宠,卢琛在东都都是横着走的,几乎没什么不长眼的主动撞上来,崔沅的话他一听就着,“小美人儿这是关心我呢,你先在一旁歇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贵人不能得罪。”
崔沅往旁边移步,桑枝赶紧过来护住她,但因为被卢家护卫拦着,她们也走不得。
章有期还平静坐在桌旁的,面对气势汹汹逼近的卢琛也波澜不惊,卢琛一脚踩在章有期所坐的长凳上,手中折扇抵在章有期的脸上,“是你不服?”
小厮护主心切,就要出言表明身份,可章有期自己打掉折扇的动作止了他的话头,只听章有期道,“我们好端端坐在此处吃馄饨,是卢公子坏了我的雅兴。”
卢琛早已将章有期上下打量过,穿着普通,并无一丝出挑之处,哪家高门的公子会如此出门?因此卢琛根本就没将眼前人放在眼里,他倒是口气大,敢说自己坏了他雅兴。
“哟,还是个病秧子,病都没好全也敢出门,身子弱的本公子一拳都可以打死三个。”卢琛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