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芳也只是见到变故心里不安,与崔沅说说话好多了,这才回隔壁屋子里歇着去了。
崔沅在屋子里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外头安静下来,桑枝将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去,又立刻关上。
“姑娘,方才奴婢瞧着宁姑娘出去了。”
“出去?她一个人?”
桑枝点头。
宁臻一个人出去做什么?难道是今夜另有其事?
如果还是十几天前,她必然不会对宁臻要做什么感兴趣,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桑枝,你就守在屋内,若是有人来问,你就是我歇下了。”崔沅吩咐道。
桑枝有些担心,“外头到处都是缇骑在巡逻,姑娘……”
“放心,我会小心的。”
“那您快些回来。”桑枝无奈,崔沅做的决定她更改不了,只能尽量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崔沅是这样想的。直觉告诉她,今夜发生的事情一定很重要,若是能叫她抓住什么,说不准对日后有帮助。
裴行知虽然承诺了会护着她,可她也不能只靠着他的承诺活着,主动权能掌握在自己手上才是上上之策。
她悄悄跟出去,一个拐弯处看见了宁臻的身影,她远远坠在后头,学着宁臻一次又一次避开人。宁臻是一路往松元寺后山去的,一路上行,路旁杂草灌木极多,是条小道,路极难走,崔沅体力有些跟不上,只是稍稍歇了一口气,宁臻竟就不见了踪影。
崔沅有些慌乱,但还是继续摸索着在前进。又往前穿过一片树林,幸好借着月光她能看清楚路,否则她在踏出一步恐怕就要顺着半坡滚下去了。
坡下面不远处有个小院子,院外有人举着火把守着,崔沅害怕被看见,当即就蹲下身子往旁边树丛后躲了躲。
那是什么地方,想不到松元寺后头竟还有人住,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这里来,除非是住在附近的人户,可这周围悬崖峭壁,花草树木肆意疯长,路都拦断了,怎么也不像是会有人住的样子。
那院子里住的是谁?
崔沅透过绿叶间的缝隙仔细看过,院外把手的人并不是镇抚司的缇骑。她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对方发现,到时候性命难保。
等了不知道多久,那院子里的房门打开,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因为屋外廊下有灯笼,借着光崔沅认出了那个人,是太子燕行一。
她下意识摒住了呼吸,不敢再看过去,却在低头的一瞬看见离她几尺远的地方有条蛇正朝她爬过来。她死死捂住自己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背后早已是一身冷汗,呼吸也急促万分,眼看着蛇越来越近,崔沅想后退,却反怕惊扰了蛇给她一口,只能一边小心翼翼挪动,一边祈祷着它到别处去。
“咔嚓”一声,木枝被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明显。
“谁在那儿?”
院外的守卫高声喝道,同时,那蛇已经弓起身子要攻击崔沅,崔沅摸到一边的大石块,情急之下直接抬起来砸向蛇,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有人在追,崔沅哪里还找得到路返回,只能跑到哪儿是哪儿,一路急奔,中途还不小心绊倒了好几次,身后的光亮逐渐靠近,崔沅的心也一点一点沉到底。
她实在有些跑不动,倚着一棵树喘着气,她的喉咙乃至胸腔,都如灼烧般剧烈疼痛,呼吸不畅,她觉得自己就要昏过去了。
以至于有人出现来到她身边都没有察觉,只觉得突然有人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跑,崔沅酸软的腿只能被迫继续跑着。
抬眼去看,虽看不见脸,但她认得出,他是裴行知,这双手她曾趁裴行知睡着牵过很多次,每次都觉得十分安心,仿佛有他牵着,就能给她无数的勇气。
今晚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此刻却牵着她的手。
可是一直这样跑下去根本摆脱不了追兵,裴行知当然也知道,所以在跑到一处树丛茂密的地方他停了下来,扒开一片长得比人高的不知名野草,里头是个小山洞,裴行知将崔沅塞了进去后又将草丛恢复成原样,从始至终没来得及与崔沅说上一句话。
裴行知有武艺在身,可崔沅还是会担心他寡不敌众,若是今夜他受了伤,抑或是何处露出马脚,都有可能会使他的身份提前暴露。
但崔沅也知道,这个时候她出去也只会拖累裴行知,她能做的只有在裴行知将人引走后赶快回到寮房去,燕行一在发现有人偷窥后,一定会给赵宜琤传信,让他再次彻查松元寺内的人,到时候若是见不到她人可就糟了。
当机立断,崔沅在确保外面安全的情况下,赶紧脱身寻路,力争在赵宜琤查到之前回到屋内。
深更半夜,已经歇下的众人又被吵醒了来。
沈玉琼穿戴整齐后才出门来,一出来就见到赵宜琤立在院中,眼下一片乌青,胡茬也长了出来,火光之下,衬得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
“又出什么事了?”沈玉琼走到他身边去问。
先前赵宜琤将她叫出去,亲口解释了昨夜应酬喝酒一事,见他卑微讨好的神色,沈玉琼也气不起来了,只剩下关怀。
赵宜琤对她微微一笑,“没什么大事,只是这贼人尚未抓到,为确保大家的安全,只好几次叨扰了。”
这时,屋内的人在命令之下都陆陆续续出来了,赵宜琤高声道,“诸位夫人小姐都瞧瞧身边人是否齐全,可别不小心被贼人掳去当了人质,人没少最好,这屋里也别多出个人才好。”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说人都在,不曾少也不曾多。
“阿沅呢,怎么还在屋内没出来。”沈玉琼担忧道。
沈玉芳也同样朝那扇紧闭的门扉看去,“灯亮着,许是还未穿戴好。”
住在崔沅对门的宁臻此时也一双眼紧盯着那边,面上波澜不惊,叫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赵宜琤对崔沅的印象,就是那一张清绝的脸,其余并未在意,此刻听沈玉琼问起,眼神不自觉凌厉起来,他一个眼色,身边自有人上前去敲门。
里头立时有人答话,“稍等,我们姑娘还在穿衣裳。”
听到桑枝的声音,沈玉琼的心放了下来,方才没看见人的那一刻还真是怕。
可赵宜琤疑心既起,就没那么多耐心等下去,沉声道,“还请姑娘快些出来,否则别怪我失礼了。”
说着,赵宜琤就已经走到崔沅门前,仿佛话音落若是还没人开门,他就要闯进去了。
也正是他话音刚落,门扉打开来,赵宜琤对上一副莹润的眸子,面前人未施粉黛,却依旧美貌欺人,赵宜琤立时后退好几步,适时咳了两声。
沈玉琼也已经走了过来,对赵宜琤方才不礼貌的行为有些不满,语调中也隐有怒气,“世子未免也太唐突,若是阿沅方才真的未穿戴好,世子这样闯进去,叫她日后如何做人。”
其余人不少都在窃窃私语,也不知是在议论什么,赵宜琤不欲惹沈玉琼不快,朝崔沅施了一礼,“办案情急,姑娘莫怪。”
崔沅赶快拉着沈玉琼,低声道,“大姐姐,没事的。”然后又对赵宜琤道,“今夜我吃了药有些犯困就睡下了,可能是那药的缘故,我睡得沉,醒得晚了些,这才耽搁了时间。”
这一番解释合情合理,她也确实在吃药,就是江衍上次开的那些药,也不怕查的。
赵宜琤见崔沅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衫裙,问道,“我记得崔姑娘白日里穿的不是这套衣裳?”
崔沅微微愕然,她偏头看向宁臻那边,“下午与宁姑娘在桃林里散步,不小心挂到树枝,弄脏了衣衫,回到屋内发现了这才换下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宁臻,宁臻点头,“确实。”
“世子这是……这是
在怀疑我吗?“崔沅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看赵宜琤,又看看沈玉琼,“若真是这样,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世子进我屋内搜查就是。”
言语忐忑,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看了都不忍心。
第38章
怕你坏事“你脾性是越来越大了。”……
赵宜琤真的有查房这个打算,既然崔沅自己都说口来,他则顺水推舟。
“崔姑娘明事理,那就得罪了。”
他一挥手,就有几个缇骑鱼贯而入,崔沅就静静站在门口。
寮房本就狭小,一会儿就搜查了个遍,什么异常也未找到,赵宜琤就带着人走了。
沈玉芳见崔沅神思不属,有些担心是被方才的阵仗吓着了,想要留下来陪陪她,却被崔沅给劝回去了。
关上门后,桑枝再也控制不住,一个劲儿地抚着胸口那颗跳动的心,“幸亏您是赶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今夜会怎样呢。”
崔沅也是心有余悸,差一点,就差一点,她是在赵宜琤带兵来的前一刻翻进院子里来的,然后又从后头的窗户进的房间,一番收拾乔装费了不少功夫,这才能糊弄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