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裴行知同样在外查案,不在东都,天时地利都让燕行一占尽了。
不好的消息总是接踵而至,燕行钧出发不过几日,湘南就传回了宁海举兵叛变的消息。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崔沅思考得脑中的弦都搅在了一起,混乱一团,定南伯那头的事情应该是裴行知在操控,只是如今这样的局面,不知他是否预料到了。他在陕州的情况又是如何?崔沅每夜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觉。
定南伯造反,自然是要连累定南伯府和宁姨娘的。
定南伯府外早已官兵侍卫重重,禁止任何人出入。岳家的冤屈还没有洗清,宁臻更不可能这个时候自爆身份。
临安王跑到皇帝面前求情,却被狠狠斥了一顿。只是崔沅已经收到消息,宁臻本人提前离开了伯府,现在伯府里的那位是假的。
至于宁姨娘,熙和帝早知其身份,到没做什么安排。
此时青纱院中,不断有咳嗽声从主屋内传出,荣安侯在院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元胡出来换水才看见他,连忙请他入屋。
宁姨娘半倚在床上,蓝嬷嬷在给她擦拭着手臂,见荣安侯来了,她连忙起身让开。
荣安侯这才看清楚宁姨娘形容枯槁,再没有从前淡雅从容的影子,虽然二人没有夫妻之情,却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他心有不忍,“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了?吃了这么些药竟一点儿好转也没有?”
宁姨娘现在是说句话也困难的,蓝嬷嬷就抹着泪替她答,“病来得急,无论是宫里的太医,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夫都请来看过,什么好药补品都吃了,可就是不见好。”
荣安侯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时元胡进来禀道,“晋王妃来看姨娘了。”
宁姨娘亲近之人心底都对崔沅抱有敌意,蓝嬷嬷当场就想找个借口不让崔沅进来,可是荣安侯却道,“请王妃进来,虽然不是亲娘,怎么也是养育过晋王殿下十几年的人,晋王不在,晋王妃来瞧瞧也是一片孝心。”
荣安侯看着眼睛半阖的宁姨娘,“我改日再来瞧你。”
荣安侯走到门口恰好与崔沅撞了个正着,他拱手行一礼,崔沅也照晚辈回了一礼。
在看见宁姨娘时,崔沅也吓了一跳,她消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瞧着就像是将死之人。
蓝嬷嬷忍着心中的敌意,吩咐元胡给崔沅端了凳子来,可是崔沅并没有坐。她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姨娘,但宁姨娘不愿意睁眼看她。
“刚刚侯爷可是来与姨娘说定南伯之事的?”崔沅问。
蓝嬷嬷与元胡俱是一惊,这满府里就没有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可是却没一个人与宁姨娘说,因为她的身体现在可经不起刺激。
“王妃……”
蓝嬷嬷想开口阻止她,不料宁姨娘睁开了眼,她声音沙哑,“什么事?”
崔沅忽视蓝嬷嬷乞求的眼神,“定南伯在湘南反叛,陛下已经下令平叛的消息,不过姨娘别担心,陛下只是封了定南伯府,并没有要发落姨娘的意思。”
“什么……”宁姨娘身子一撑,却因为力气不够,又重新靠了回去,她的话语也被吞了回去。
“王妃您瞎说什么呢,姨娘病重经不起刺激,还请您恕奴婢无礼,跟奴婢出去吧。”
蓝嬷嬷说着就要上手来拉崔沅,幸得思岚一起跟了进来,轻轻一推,蓝嬷嬷就后退了好几步。
“都出去。”宁姨娘强忍着身上的病痛对蓝嬷嬷和元胡道,在那一瞬,她的眼神重现了从前的锐利。
蓝嬷嬷和元胡知道宁姨娘的性子,只是在知道崔沅来者不善后,她们也不敢单独让宁姨娘与崔沅待在一处,两人对视一眼,都垂头跪在了地上,一语不发。
“你说……定南……伯……反叛?”
宁姨娘心中大惊,这怎么可能,好好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反叛呢?明明离京时都还好好的,崔沅莫不是来诈她的,她道,“我……不……信……”
“姨娘可知道为什么逆党明明已经被打败,却常常仍有余孽作乱?”崔沅问,她知道宁姨娘说话艰难,于是接着道,“因为定南伯养寇自重,与逆党私下来往,故意纵容逆党作乱,而他频频出手平定,以增添功绩和皇帝的信任,事发后,他自觉性命不保便反了。”
宁姨娘眸色中的震惊不似作假,她道,“有人……害他……”
崔沅无奈摇摇头,看来宁姨娘对定南伯是一往情深,“定南伯与逆党因利益闹翻,这才叫冯御史查到,将真相公之于众。”
宁姨娘胸膛剧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下一瞬就要窒息。
蓝嬷嬷着急得很,她奔到宁姨娘身边替她顺着气,转头恶狠狠对崔沅说,“你这样不安好心,来刺激姨娘,若姨娘有个万一,你就不怕晋王殿下回来要了你的命吗?”
崔沅不理她,仍对宁姨娘道,“那姨娘知道定南伯并非宁家后人,而是昔日何氏后人一事吗?他从来就不安好心,他要颠覆皇权,他终要害了裴行知。”
这话更是像利刃般刺进宁姨娘的心,她先是呼吸骤停,眼神呆滞,等恢复正常后一行泪从眼角泄出,她难以置信地摇着脑袋,泪流得越来越狠。
就连蓝嬷嬷和元胡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是惊住了。
崔沅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她转身走出门,就听见里头在喊请大夫。
走出青纱院,思岚想起方才屋内的情形,她问道,“姑娘,宁姨娘对殿下那般重要,若知道您来这一趟,他会不会生气?”
“不会。”崔沅笃定道。
第115章
救命“陛下可别怪我,你让我和二郎受……
因为定南伯反叛,手底下有几万的兵,因此熙和帝又下旨令卫国公领兵去支援。
卫国公要出征,崔沅自是要赶去送行的,春日的清晨,已有阳光散落,崔沅陪着崔氏在城楼上目送了卫国公远去。
“外祖母,我心里谎。”崔沅忽然道。
崔氏搭着她的手安慰,“别怕,你外祖父打了一辈子的仗,虽不说百战不败,却也是常胜的,更何况这次的敌人里,都是国人,你外祖父会有办法的。”
崔沅点点头,她还有另外的担忧,“陛下病重,他竟抛下从前对卫国公府的成见,再次启用,怕是宫中有变……”
宫中生变,才会让一直有意打压卫国公府的熙和帝再次动用卫国公府。
说起这个,崔氏也沉了脸色,“可惜这个时候晋王不在,你这段时日少入宫。”
“可是不入宫何来的消息?”崔沅上次入宫见过皇帝后,就再也没进宫里去过,她担心会像从前般,禁宫成了太子的天下,而燕行一恐不会轻易放她出宫。
“晋王在宫中难道就没个人?”
崔沅一拍脑袋,她险些将这个忘了。
回了晋王府,崔沅就让桑枝想办法给宫里的允镰递了个信儿,允镰是在宫里伺候裴行知的小太监。
正因为是不起眼的小太监,才不容易引起注意和怀疑,这是裴行知临走前交代过她的,只是那个时候她没想到事情进展会发生得如此之快。
但她觉得事态应该还不算太严重,毕竟熙和帝还能以自己的意志上朝下旨,太子只是批阅奏折,而不是代理朝政。而且还有临安王在,若太子真有什么异动,临安王知道后也不会无所作为。
崔沅给陕州去的信一直也没有回复,她的心不免更加慌乱,邱家不是软柿子,一起跟去的赵宜琤是太子的人,更是不安好心,她甚至要怀疑宫中的燕行一与陕州的赵宜琤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日复一日,时间已经来到三月底,这期间允镰隔几日便会有消息送出来,宫中看似还是由皇帝做主,可实际上王皇后与太子几乎已经掌控了一半。
崔沅想知道熙和帝为何突然身体弱成这样,却也知道不能心急。
三月十七这日晚,允镰终于传了个重大消息出来,崔沅这才知道,王皇后竟然给皇帝下了药,引得皇帝旧疾复发,头疼欲裂难以抑制,又以缓解之药使得熙和帝不得不低下他在王氏面前高贵了二十多年的头。
太子想要名正言顺登基,可不只是皇帝崩逝这么简单,因为他们不能确定皇帝是否留有遗诏,若是皇帝死得太蹊跷,会引起朝臣乃至全天下人的怀疑。
果真是提前走到了前世的那一步,就如裴行知提前了几年恢复身份一样,一切都提前了,崔沅心中波澜久久不能平复。
深夜里,崔沅好不容易睡着,却被噩梦惊醒,因为她经常睡不好,所以也没让人留下值夜。她蜷缩着,思索该怎么办才能在裴行知回来之前拖延这一切。
窗户突然有细微的响声,像是石子丢在上头发出的。犹记得,裴行知就喜欢在深夜这样来见她。
脑中有东西一闪而逝,崔沅忽然惊喜地看着那扇窗,然后她迫切起身,连鞋也来不及穿就跑过去将窗户打开来。
可是外头除了月光与微风,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