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臻努力将这些情绪驱赶,却怎么也赶不走,她只能收回目光,朝窗户外的喧闹看去。
崔沅想起曾对宁臻说过,会送她一整套的象牙制的磨喝乐,最后她真的寻到了一套,是姚蕴宁送给她的,然而她们早已生分如陌生人。
她沉浸在曾经的回忆中,一时悲伤漫浸。
蓦地崔沅道,“从前是我多次误会你,我送你一件礼物做赔礼如何?”
宁臻迟迟未答,在崔沅以为她是默认拒绝的时候,她却开了口,“那就看你的诚意了。”
望着宁臻故作冷脸,眼里却藏不住心软时,崔沅笑了出来,“好。”
第114章
事成“我会是那个替他递刀子的人。”……
游街结束,崔沅欲带着几个丫头回府去,宁臻道,“再等等吧,消息也该传过来了。”
“什么?”
话音落,厢房的门被叩响,是宁臻身边的虹兰,她回禀,“姑娘,事儿成了。”
宁臻看着崔沅,“我带你去看。”
带着疑惑,崔沅跟着宁臻一起登上马车,原来宁臻要带她去的地方是忘仙酒馆,只是现在的忘仙酒馆与平日不同,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京兆府的官兵。
崔沅打了帘子在看,她问宁臻,“这是?”
“今日忘仙酒馆喝酒吃饭的人个个腹疼难忍,大夫来了说是中毒,甚至还死了个人,死者家属报了官,京兆府来将酒馆查封,这酒馆里的人都被带回了府衙下狱待查。”宁臻说明道。
“这就是你的计划?”
宁臻默认,“中毒而亡的人是假扮的。”
忘仙酒馆被查封,里头的人碍于上头的人,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能安安分分被带回京兆府,这忘仙酒馆里头没了人,想要进去探查就容易得多了。
崔沅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很好,只是……
“这些人谨慎得很,忘仙酒馆骤然出事,一定会引起背后之人的疑心,恐怕他们会抓紧机会转移。”崔沅担忧道。
宁臻却笑道,“就怕他们不转移。”
崔沅神思一滞,顿时反应过来,她就是要逼得对方将芳漪苑转移,这样总比亲身入不知情形的忘仙酒馆探查要稳妥些。
等到忘仙酒馆的人都被带走了,她们也就打道回府。
在马车上,崔沅问宁臻,“定南伯的事情,你也知道吗?”
“若不是裴行知告知,我还真不知道宁叔叔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宁臻与定南伯朝夕相处的时间不多,可是一起谋划过许多事情,大家都是把对方当成目标一致的亲友看待,在她看来,裴行知从前对定南伯和宁姨娘,就如她对铁叔是一样的。
可现在看来,裴行知的处境一直都很糟糕。
“自他成为晋王后,你可有感觉他与从前大有不同?”宁臻问她。
裴行知就是从那个时候恢复了前世所有的记忆,她当然知道他的不同,可是在宁臻看来,裴行知做的许多事情都在她的预想之外,这要怎么解释呢?
“或许早在定南伯归京之前,他就知道了定南伯的心思,只是未曾告知过我们。”崔沅委婉道,“或许你知道,在我与裴行知定下婚约后不久,宁姨娘对我就已经起了杀心。”
宁臻不语,宁姨娘的心思太好猜了,她不会允许有任何人能牵绊住裴行知的脚步。
“我时常觉得,宁姨娘对裴行知的掌控欲太强,除了复仇外,她不允许裴行知有任何其他心思。”
崔沅对从前裴行知总是喜欢独自默默咽下一切的行为有了解释,他的思想总是受宁姨娘束缚,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被宁姨娘口中他母亲滔天的仇恨束缚,让他从心底里认同,只要他在复仇之路上,出现了一点儿偏差,他就是罪人,不配见他的母亲。直到最后他看清楚了宁姨娘另一面的丑恶,强烈的刺激之下,终于叫他冲破了这层束缚。
所以他现在的行事,落在外人眼里,总逃不了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崔沅问她,“所以如果他们都背叛了裴行知,而裴行知将他们都杀了,你会觉得他该死吗?”
宁臻并没有犹豫,她道,“如果是他的话,我不会。”
她太清楚裴行知这些年过的日子。
“你呢?”宁臻反问。
“不会,我会是那个替他递刀子的人。”崔沅说话时没有情绪波动,她太冷静,冷静到宁臻也是一怔。
崔沅不再解释,若是宁臻知晓前世他们所经历的一切,知道宁姨娘为了权势而陷害她,依她的性格也定不会善了。
回到晋王府,已经是傍晚时分,崔沅让桑枝去探探宫里的消息,等用了晚膳后,桑枝就将消息带了进来。
太子并没有出现在琼林宴上。
崔沅奇怪,宁臻的消息不该有假才是,太子难道会主动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
此时的东宫,燕行一正清心抄写着佛经。
陈恭手上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殿下,这是陛下命人送来的,说是虽然殿下未出席琼林宴,也尝尝这宴上的酒。”
燕行一搁下笔,一手摸上了自己的左脸,那里的掌印早就消散,可是那伤痕就像一道疤留在他心上永远不会消失。
他走到陈恭面前,拎起酒壶,将酒倒在了一盆兰花的土壤里,顺手就将空酒壶扔给了陈恭。
“殿下,这……”
“紧张什么?这东宫如今冷清得像个冰窖,咱们尊贵的陛下是不会轻易踏足的。”燕行一说话讽刺意味十足。
“殿下,今日原本是您重返朝堂的好机会,您怎么还推辞不去呢?”陈恭不理解。
燕行一伸手去扯兰花的花瓣,“你看这兰花没有了地龙的温暖,就开始枯萎了。”
陈恭不明所以。
“你以为他是原谅孤了?不过是顺手施舍一点儿希望,将人吊着罢了。”燕行一难得这般有耐心与手下人解释,或许是他在东宫有些憋得慌了。
“可陛下这些日子对皇后娘娘很好,也许是皇后娘娘向陛下求情,陛下心软了呢?”
燕行一睨了他一眼,“跟在孤身边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陈恭跪了下去,“还请殿下赐教。”
“他向来不喜欢母后,只拿母后当个可以管理后宫的摆设,若不是母后处有他要的东西,你以为他还会踏足延庆宫?”燕行一哼了一声。
早在熙和帝任命赵宜琤为北镇抚使,让他去查一桩密案后,他就在留意,是什么人值得皇帝如此在意。
松元寺那趟夜行,他发现的可不只是何敏娘的秘密,还有那位在松元寺囚禁了十多年的人,神医江信。
熙和帝在西夏为质二十多年,受过多少折磨屈辱,后来又四处征战,遍体鳞伤是难免的,据闻他曾中过一种罕见之毒,虽然暂缓住了毒性,可却一直没有找到办法清除,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将江信一直圈在身边的原因。只是后来江信得知妹妹赫连虞与侄子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再难替熙和帝效命,于是他上书请辞,熙和帝明面上也是答应了的,可私底下却命人在江信出京后将其绑了,一直关在松元寺的暗牢之中。
那时他还不知道将江信就走的人是裴行知,不然他早就想办法在裴行知认回皇室前将其抹杀,岂容他蹦跶到现在?
也不知他亲爱的父皇,在每次发病时,有多痛苦?而当他只能前往他最厌恶之人所在的延庆宫缓解病情时,他心里恨成什么样?
想到这些,燕行一险些笑出了声。
屋外忽然有一声鸽子叫,陈恭立时出去查看,等他再回来,面色凝沉不少。
“殿下,忘仙酒馆出事了……”
自从知道宁臻的计划后,崔沅一直也在关注忘仙酒馆的消息,但是一直没有异动。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十五,是吴兴郡王迎娶郡王妃的日子,裴行知不在京都,崔沅自然是要替他去一趟的。
也是在同日,湘南传回来消息,是御史冯谦上折弹劾定南伯宁海养寇自重。没过几日,又是一封冯谦的血书呈上龙案,这封血书还是冯谦身边一个文书躲在流民之中悄悄带回京的,上头书写的全是定南伯的罪状。
而冯谦,中正之臣,却被定南伯斩杀于帐中,血溅三尺。
皇帝一怒之下,竟直接昏倒在延德殿里,幸得太医医治得及时,只是身体根基就此受损。
等崔沅再次见到熙和帝时,才知道什么叫根基受损,短短几日,现在的他与从前比,老了十岁不止,连头发都白了一半,老态骤显,稍微说几句话就露疲态。
皇帝下令,让殿前司都虞侯燕行钧率人前往湘南捉拿定南伯回京问罪。
而因皇帝的身子不好,他又下了道圣旨,让太子和临安王一同替其批阅奏折。
崔沅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猛跳,这与前世的走向意外重合,皇帝病弱,移权给太子,后皇帝崩逝,太子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