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遇到的事情,因跟随她的护卫有伤在身,根本瞒不住,卫国公和崔氏听闻后都冷着脸,崔氏道,“孔氏已死,竟还有如此衷心之人替她作孽。”
若不是长宁侯府是皇帝出面保下的,卫国公府早就发作了。
“也怪我先前没与你们说清楚。”
卫国公道,“这几日休沐,等几日,我亲自去一趟京兆府,小詹氏伤了人,难道还想这么安安稳稳蛰伏吗?”
实则都不需要等,第二日镇抚司得了圣令,全城通缉搜捕小詹氏。只不过好歹是在春节期间,动作要小,不可大肆搜捕,不可引发民怨。
大年初一,裴行知从宫里请安出来后,直接去往荣安侯府去找宁姨娘,侯府下人却说一早宁姨娘就被定南伯府的人接了回去。
裴行知只好在给荣安侯见礼后,又往定南伯府去。
定南伯府内外也是红色丝绸装饰,灯笼高挂,裴行知入内时府内一家人正用午膳。
一桌子上,其实没有一个有血缘关系,却是一家人和乐融融,裴行知被这一幕刺了眼。
宁姨娘见他来也很高兴,招呼道,“来得正好,快来坐下用膳。”
宁臻已经看出裴行知面色不好,心想该不会是来找茬儿的吧,“来得这么急,定是有事,不过有事也先放一放,大年初一的,先安心吃顿饭再说。”
她是在提醒裴行知,莫要闹得太僵。
裴行知终于唇角一扬,在几人的注视下坐了下来,立刻就有人给他添了副碗筷。
“我想去侯府看看姨娘,谁知府里说姨娘到这里来了,这才找了过来 。“裴行知道。
今晨镇抚司的动静,桌上人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些,定南伯问他,“深夜里你遇袭了,是真的?”
“嗯。”
“可有受伤?”宁姨娘忧心问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除夕夜里动手,可有抓住人?”
宁姨娘问得真切,竟一时看不出来她有没有说谎。
裴行知安抚着她,“我没事,那些刺客都死了,一时大意没有留下活口,不过……”
宁姨娘提着一口气看他,“不过什么?”
“刺客中有一人,曾与我有过交集,顺着这条线索很快就可能找出幕后之人。”
“那就好。”宁姨娘恢复了淡然,提筷夹了一个饺子放到裴行知的碗里,“尝尝,这是阿臻亲手包的。”
铁叔默默听了许久,这下才吭声,“晋王殿下无事就好,刚刚恢复身份,暗中觊觎之人定然数不胜数,确实该处处小心,低调些才好。”
他端起酒盏,“我敬殿下一杯。”
裴行知端起酒抿了一口。
“临安王突然向陛下求赐婚一事属实是令人措手不及,陛下竟也应允了,圣旨还下得如此仓促,唉……”
铁叔当时也是为这突如其来的旨意好一阵烦忧,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待一切事成,裴行知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宁臻就会是中宫的不二之选,可现在……裴行知也就罢了,身为男子,一妻多妾属实正常。
但宁臻不一样,有几个帝王可以接受自己的皇后曾另嫁他人,嫁的还是自己的兄弟。
一个另娶,一个另嫁,这恐怕是不成了。
“许是陛下深觉上次发落卢家一事委屈了他,以此作为补偿。”宁臻道,“再有我与晋王的关系,陛下自有其他考量。”
宁臻说的倒是重点,但她提起这件事情,分毫没有表现出属于这是自己婚事的情绪波动。
“燕行寅野心不足,心机不够,除了皇帝的宠爱纵容,他从来都不被燕行一放在眼里,这样的人稍加引导,很容易倒戈,届时还能成为咱们的帮手。”裴行知分析道。
“说得不错。”定南伯点点头,随后看向铁叔与宁臻,“就看你们是不是还愿意与咱们合作了。”
燕行寅这样的人,不是岳家军的最佳选择,因为他在蜜罐里长大,缺少豁出一切的魄力,很难相信他会为了宁臻一人,而去抵抗他的父亲,为岳家翻案。
最好的选择只能是眼前的裴行知。
宁臻端着酒杯站起来,“今日既能团聚在此,已经说明了我们的选择。”
裴行知第一个站起来,与宁臻碰杯,“合作愉快。”
宁臻唇角有似有若无的笑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102章
曾经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呼吸,唇与唇……
用膳后,宁姨娘说她身体有些困乏,宁臻就让人带她去厢房歇息,其余几人都进了书房,谈论一番大事,一谈就是一个时辰。
待宁姨娘睡醒之后,裴行知送她回荣安侯府。
“也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最近我总是夜里睡不着,白日又犯困,如此往复,大夫来看也说没什么大毛病。”宁姨娘像常日一般与裴行知说着家常。
“改日我让江衍来替您瞧瞧。”
江衍的医术,宁姨娘是知道的,她因为精神不好,眼里的精光黯淡,思路也不如平日清晰,这让她很不踏实。唯有一点,她很清楚,裴行知与她之间出现了隔阂,她心里有鬼,不免心虚,想着软下些性子来缓和与他的关系,但效果并不好。
“你今日找我,并不只是为了来看看我吧。”她问。
裴行知也不装了,直问她,“小詹氏在何处”
宁姨娘一点儿也不意外,“我不知道。”
“姨娘说笑了。”裴行知一凛,“您若是不说,妙生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妙生是她得力之人,她舍不得。
可宁姨娘一哂,“真不知道崔沅给你灌了什么迷糊汤,竟让你糊涂至此,我苦心将你养大,培养你训练你,我才是最护你最爱你之人,你却为了一个相识甚短的女人来威胁我?”
“从我让人救出小詹氏之后,就将人放走了,她在何处可不是我能控制的。”
看来利用小詹氏的还另有人,不过宁姨娘也脱不了嫌疑。
“从前姨娘对我的苦心我自然知晓,可是现在姨娘依旧不改初心吗?”
“自然。”宁姨娘坚定道,又问,“你什么意思?”
“姨娘向来深居简出,今日却回了定南伯府。”
“定南伯府里的是我的亲人,我回去有何不对?”宁姨娘声音也冷了下来。
“别人不知道,可我知道,姨娘何必同我说这个?”
以血缘为借口,是最大的笑话。
宁姨娘还是总拿那句话说,“你如今大了,不需要我了,就想着将我撇开,我倒不如随你阿娘一道去了干净。”
裴行知不接她这话,恰荣安侯府到了,“姨娘进去吧,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宁姨娘心中更加沉甸了几分,她不由思索,裴行知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小詹氏那一脚力气不小,思岚受了内伤,不知深浅,但为了能让思岚早些好起来,崔沅让人去无名医馆请江衍来看,下人回来说无名医馆今日未开张。
她只好先请了其他大夫来给思岚医治,幸好大夫说伤得不是很重,调养半月足够痊愈。
“你说你,那么拼命做什么。”崔沅轻轻点了点思岚的脑袋。
她们主仆情谊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她倒是个实心眼儿,一心都为了她,崔沅不由想起了在迎春殿伺候她的小宫女云晓,也是这样感恩于心的一个丫头。
思岚勉力笑笑,“奴婢是姑娘的人,自然死也要护着姑娘,姑娘人很好,值得奴婢这么做。”
连枝和桑枝都在心里狂点头,姑娘人若不好,她们也不会死心塌地。
“你好生休养,其他事情都交给我们就好。”
除夕夜的惊心动魄后,镇抚司暗中一直追查小詹氏的下落,可迟迟无果,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
她背后一定还有人在帮忙。
时间一晃,已至元宵。
宫中设宴款待群臣,却在宴席进行了一半时传回西南边境陕州急报,溪国夜袭军营,而驻守西南边陲的邱将军拼死抵抗,仍是大败,只能退守,已经损失了三座城池。
溪国原是小国,需年年向大周进贡,一切转变都因溪国老皇帝病死后,国内经历了一番内乱,整整一年时间才得以平息,最后由大周扶持的四皇子格逊登基。谁料格逊登是个野心极强之人,其不甘于臣服大周脚下,上位后不久就与大周翻了脸。其极擅长马背上作战,带出来的军队也很强势,蛰伏不过一年,实力就已大涨,时常突袭大周边陲,好几位派去驻守的将领都死于溪国的马蹄之下,直到邱家三子邱枫严去了之后,才堪堪稳住局势。
这损失的不止是三座城池,更是大周的颜面,竟在新年初就败给区区小国,熙和帝当场下旨让邱枫严回来给个交代,另择能人前往陕州主持大局。
就在谁都以为邱家这次要遭大难时,邱枫严一封奏折呈到了天子桌前。
邱枫严先是为不敌敌将,连失三座城池而羞愧请罪,后则哭诉言明实是敌军马队太过强势,自己军队却兵饷紧缺,将士们连裹腹都难,对应突袭而来的敌军抵挡之力更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