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的心化成一滩水,反手也轻轻将他抱住。
裴行知声音闷闷的,“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他以为崔沅还会逃避,不料她说,“我试一试。”
“意思是,你不会想着退婚了是吗?”裴行知有些惊喜。
“自然不会,陛下赐婚,怎是我想退就能退的。”
“那你……”
“若是你不好,日后要允我和离。”
“和离?”裴行知心中波涛起,他朝崔沅的脖子咬了一口,痛得崔沅用力将他推开来。
只见裴行知刚哭的眼通红,一边嘴角上扬,笑得渗人。
“除非我死。”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没有和离,只有丧夫。
“不过,你可以亲手杀了我。”
“你真是疯了。”崔沅锤了他两拳。
裴行知凝着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不止一次说他疯了。
崔沅起身就往屋外去,寒风倒灌,吹开了她的斗篷,冷得她一哆嗦。
不过她还是跨出门去准备离开,她现在脑子有些热,可就在经过那一株腊梅时,树下一瞥吸引了她的注意,硬生生叫她顿住了脚。
崔沅转道走向裴行知停留许久的地方,那里堆了一个精致的半人高的雪人。
大大的眼睛,是两颗拳头大的珠子,鼻子则是一块细长的石头,嘴巴处又是一颗小珍珠,这边光亮不足,凑近了才看得出。
最显眼的还得是头上装点的一支腊梅,嫩黄色的,很好看。
裴行知已经跟了出来,崔沅回头指了指自己问他,“这是我?”
裴行知点头,“好
看吗?”
“还行吧。”
下一瞬,两人都抬起头望天,满城烟火齐放,将天都照亮了半边,新年到了。
“小满。”裴行知喊道,“新年肇启,岁岁平安。”
“岁岁平安。”崔沅跟着念了一句。
突如其来,裴行知脸上又挨了一团雪,崔沅叉着腰,“你说的话最好当真,若实在过不下去,我就杀了你。”
“自然。”
时间太晚,崔沅该回去了,裴行知想送她,她嫌来回太折腾拒绝了,除夕夜里都忙着守岁,身边有思岚跟着,还有卫国公府的护卫,左右出不了什么事的。
可是人才刚钻进马车,崔沅脖子处就抵了把刀,马车里什么时候钻进了人,瞧着不像土匪。
那把刀随时都可能要了崔沅的命,思岚更不敢喊出声,只能按照指示坐下。
车夫正要赶车走,裴行知却忽然喊了一声,“小满。”
就听他的脚步在朝马车靠近,崔沅能感受到刀在逼近,蒙面人终于出声,音量极低,“应声。”
许久没有人应他,裴行知有些疑惑,在他准备掀帘之前,崔沅从窗口处探了半个脑袋出来,“还有事?”
“国公府设宴那时,我送你的贺礼,你可有瞧见?”这也是那个雪人提醒了裴行知。
崔沅精神紧张,对于他说的贺礼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但她想到了求救的法子,“瞧见了,茶里我最喜欢的就是碧螺春。”
在桐城老宅,崔沅每日吃喝节俭,喝的都是白水,根本不懂品茶,有一次裴行知泡了一壶碧螺春,崔沅喝一口就说不喜欢,说是苦的。
裴行知霎时意识到崔沅有危险,马车内有人。
他脸色如常,对崔沅一点头,“快回去吧。”
马车启程,崔沅收回脑袋,安安静静坐回车内。
她悄悄瞥了几眼,听刚才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应该是个女子,一双眼带点儿浊气,年纪应该也不小。
她只是架刀威胁自己,却并没有立刻要了她的命,说明她还有其他的目的。
崔沅脑子里转了好几转,也没能想出自己得罪了谁,她只好试探着出声,“大侠是要钱,还是要命?”
蒙面人料定崔沅逃不了,“自然是要你的命。”
这时候她说话的声音就很明显能听得出,是个中年女子。
“只不过,在要你命之前,先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她的声音沉哑,对崔沅似乎恨得彻底。
崔沅疑惑更深,“不知我哪里得罪了您?”
“等到了地方,你自然会知道。”
马车后还有护卫骑马跟着,她一个人再厉害估计也做不到全身而退,除非她还有人接应,就是不知道在哪一处。
也不知道裴行知什么时候赶来。
思岚在一旁如坐针毡,她一直想找机会救下崔沅,可对方一点疏漏也没让她抓住。
她也是佩服,置身危险境地,崔沅还能冷静和挟持她的人说话。
她正着急呢,就接受到崔沅的一道视线,读懂之后,是让她找机会先跑。
可是她怕动静太大,那人急了会直接要了崔沅的命,所以还是不敢妄动,这个时候她又有些后悔,没跟师傅好好学医,这时候若手上有药,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就在两人思索之际,前头马儿嘶鸣,开始狂奔,车厢里的人都有些坐不稳。
周围有人在喊,“马失控了。”
崔沅想,应该是裴行知来了。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马车翻倒在地,马车内三人都摔在一边,思岚趁机要抢夺中年女子手里的刀,那女子反应也很快,蹬腿就给思岚一脚,思岚连着背后的马车板一块儿飞了出去,马车瞬间四分五裂。
同时,崔沅这边得到了一点喘息之机,她尽力将身子往旁边靠。
马车的景象展露在所有人面前,护卫们意识到自己姑娘被歹人挟持了,纷纷抽出了腰间的剑。
女子解决了思岚后,下一个自然要重新把崔沅抓回手里当人质。
可她的手才往崔沅处一伸,甚至还没碰到崔沅分毫,一支冷箭从高处放出,直中她的掌心。
女子耐力极强,这样也只是闷哼了一声,她朝射箭的方向看过去,正对上裴行知如看蝼蚁一般的眼神。
崔沅趁此机会赶紧爬起来就要跑,裴行知飞身而来,一把把她捞到了身边。
护卫们已经纷纷下马拥上前去,要将歹人捉拿。
女子的手同木板一起被贯穿,她忍着痛将箭尾折断,然后将手抽出,她只能左手持刀,一副誓要同归于尽的狠样。
她不是惯用左手的,初用起来有些吃力,不过应该是常年拿刀的,所以上手之后还是能抵挡一阵。她身上到处都是剑伤,根本不需要裴行知的人出手,卫国公府的护卫们都能将她拿下。
但是此人是有同伙的,接应的地方应是离这里不远,听见有打斗的动静急忙赶过来的,统共有七八人,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刀刀都往致命处砍去,裴行知带来的人也立即加战斗。
局面比较混乱,裴行知将崔沅带离到稍远的位置,观秦早已将思岚转移到安全之地。
观秦的身手极好,歹人对上他根本就没什么胜算,尤其那女子,被观秦刺中好几刀,早已体力不支。观秦一见剑直刺她面门,她已经连连后退,根本抵挡不住,另一头同样穿着夜行衣蒙面的同伴见状,来不及多思索飞身而来替她挡下这一剑,并将女子往后一推,“快走。”
女子眼里似有震惊与不忍,但替她挡剑的男子已经回头朝观秦砍去,为的就是替她多拖延些时间。她恶狠狠地朝裴行知与崔沅所在之地看过去,带着满腔恨意就要逃离。
崔沅注意到,但根本不需要她提醒,裴行知已经搭起弓箭,女子似乎感受到身后的危险,从怀中掏出东西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烟尘四起,阻挡了射箭人的视线。
裴行知顺着方才的方向射出一箭后,淡声道,“算她走运。”
若不是情急,带出来的人不够多,她一定逃不了。
那个替女人挡剑之人,挥刀到最后一刻,耗尽一身的力气才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头领已死,剩下的人心下多少有些惊慌,死了几人,生擒了几人。
一个不料,就连生擒的这几人也都服毒自尽。
观秦扯下一人面巾,再掰开口鼻一看,“毒药藏在牙根处的。”
崔沅抿了唇,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可是她哪里值得这帮人费这样的心思?
裴行知替她捂了眼,“别怕,有我在。”
所有人都查看过一番后,观秦再次上前来回话,“那拼死掩护他人逃走的男子,觉云称之前见过,是殿下将他派到沅姑娘身边时,曾抓获过的人之一,叫喻鸣。”
崔沅一震,“是他,那刚刚逃走那人……”
是小詹氏。
她一定是为了孔氏来的,真可笑,一个助纣为虐之人,却帮着一个曾害了她阿娘性命之人要来复仇。
裴行知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宁姨娘终究是忍不住吗,挑了这样一个好日子行事。这次,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小詹氏找出来。
将崔沅安全送回国公府,裴行知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