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娇那股冲动劲儿消了些,“不是说父皇要收崔家姑娘为义女?以后咱们还要跟崔姑娘做姐妹呢,就是不知崔姑娘心里作何想?”
她咯咯笑了几声,看崔沅的眼神里尽是戏谑,讽刺意味十足。
大殿一下子又热闹起来,邻座都掩唇小声议论起来。
“温阳这话可听错了,她哪里是要与你们做姐妹,分明是要与你们做嫂嫂的。”
一道威肃之声,使得殿内霎时噤若寒蝉。
第98章
你会想我
小满和渡川,连起来不就是满……
按理来说,熙和帝会在宴会开始半个时辰后,从云霄殿而来,与诸位命妇女眷见上一见,说几句话。
可这次,他来得意外的早。
寂静之后,是王皇后带头起身行礼,众人皆起身高呼万岁。
一声免礼之后,才又恢复原状,只是多了几分局促与惊愕。
他方才那话,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盘旋,燕娇更是愣愣问不出声。
等熙和帝在首位坐下后,燕婧是第一个问话的,“皇伯父,您刚才的意思是?”
“崔家大姑娘,还不上前接旨?”
熙和帝没有回答燕婧,反倒是应公公得了示意,对崔沅道。
大家这才注意到应公公手中的确握有圣旨。
王皇后偏头看向身旁的帝王,对方连余光也没留给她,她竟不知道今日要宣什么旨。
崔氏再稳重,也回头看了一眼懵然中,迟迟没有动静的崔沅,云阳郡主怕她失礼见罪于陛下,小声唤了她。
崔沅是听见了的,只是来得太突然,她也在品味皇帝那句话的意思。
能被公主称作嫂嫂的,绝不会是个侧室,崔氏与云阳郡主自然门清。
万众瞩目,崔沅来到殿中,天子近前跪下。
应公公牵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太常寺寺丞之女崔沅,德才兼备,容貌端庄,举止娴雅,秉性淑贤,堪当王妃之选,今册其为晋王元妃,钦此。”
“臣女崔沅接旨,谢陛下圣恩。”崔沅伏拜在地后,接过应公公递来的圣旨站起身退回到崔氏身后。
她除了有一点惊讶不解外,并没有瑟缩紧张,反而大方坦荡非常,熙和帝暗自又点了点头。
王皇后适时出声,有些悻悻的,“陛下何时拟的旨意,臣妾竟都不知道呢。”
熙和帝诶了一声,“朕分明与皇后商议过的,许是皇后内宫事忙,忘了。”
王皇后强颜欢笑,她再忙能忙得过皇帝去?
接着,熙和帝再次语出惊人,“索性今日该到场的都到了,朕还有几道旨意,一并下了吧。”
前面那些赞美词崔沅都忽略不计,就听见最后那句。
“……册内阁首辅梁齐长女梁沛然为太子妃。”
“……册常义侯之女钟宝琦为太子侧妃。”
“……册定南伯之女宁臻为临安王妃。”
“……册永安侯之女王淑华为临安王侧妃。”
“……册御史中丞章贺之女章有莹为吴兴郡王妃。”
就连崔玟,虽然没能来参宴,也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下旨赐给吴兴郡王为侧妃。
这一连串册封的人可不少,听的人瞠目结舌,简直要乱了套了。
最令崔沅震惊的还得是宁臻,怎么就成了临安王妃?她不喜欢裴行知,却也是心有所属,怎么就被皇帝乱点鸳鸯谱了?
在宁臻走到殿前接旨时,她甚至没在宁臻眼里看到一丝慌乱,仿佛这都是她意料中事罢了。
她有些看不懂了。
还有王淑华,围猎那日可以看出,永安侯府应是搭上了太子的线,最后不是入东宫,反而入了临安王府。
匪夷所思。
各家皆以为选妃要等选妃宴上各展才艺后,由帝后亲自挑选佳人,不曾想一朝夜宴,圣旨如流水般下发,不到两刻钟就结束了。
选中的人家有喜有忧,没选中的人家痛心疾首,机会在他们没有准备的时候就溜走了。
宣旨完毕,熙和帝就回到云霄殿去,王皇后卢贵妃在听完旨意后都心不在焉,似有所思,贤妃悠然依靠在一旁看戏似的。
燕娇想让崔沅出丑,没成想事态一转,她真成了晋王妃,是她名义上必须得叫一句嫂嫂的人,她心里气不平。
一场宴会进行到后头越发没意思,等到云霄殿那头散宴,王皇后得到消息后也让众人都散了。
回去后,家中人又都汇集到了鹤鸣堂,云阳郡主还是挺高兴的,“前头听皇后娘娘说的那些,本来以为有场硬仗要打,没想到陛下不仅回心转意,还爽快得很,其余几位皇子郡王的都塞了位侧妃,唯有晋王这儿,只暂得咱们小满一位,也不知是不是晋王费的心思。”
卫国公夫妇却是看着崔沅,“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圣旨已下,卫国公府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会尽力将前路铺平。”
姚善和姚存尽都点头,表示赞同,姚善道,“但你也要规劝着晋王些,莫要急功近利。”
见大家都没有为今日的结果惊愕,崔沅已经猜到,他们估计是提前商议过的,并不是真为了她一个人的婚姻而将国公府都搭了进去。
果然晚些时候崔氏留下崔沅一起歇息,搂着她语重心长地说着,“你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这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整个国公府的将来,你外祖父同你两位舅舅也是商议了许久,眼见陛下对咱们越来越忌惮,压迫也只会越来越厉害,咱们不可能一直任由其打压,必须得找条路走,不过一切都不好说,也许初出茅庐的晋王殿下,会是咱们最好的选择。”
崔沅默默记在心里,哪怕她力量微小,可只要她在裴行知身边一天,就会护着卫国公府。
赐婚圣旨一下,礼部可是叫苦连天,一下子要筹备这么多皇子郡王的婚事,其中还包括太子迎娶太子妃,这可是一国盛事,更是马虎不得。
国家储君与其他皇子的婚事相比,谁都以为肯定要先以太子为重,可依临安王的受宠程度,还有新封的晋王,看着皇帝也还挺重视的,礼部尚书就有些犯难。
偏偏皇后娘娘时不时过问太子大婚一事,礼部尚书一时拿捏不准,只好到皇帝面前请示,谁料皇帝一顿训斥,称自古长幼有序,即便是太子,婚事也没有越过了长兄去的。
礼部尚书捏着一把汗从延德殿出来,一把骨头了,还要遭这种罪,不如早点儿致仕还乡呢。
虽是这么想,但也不得不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先去找钦天监将头一个好日子选出来,定为晋王大婚之日。
日子定在明年二月三。
卫国公府上下忙碌,都开始给崔沅筹备嫁妆。崔家虽是靠不住的,可有这种攀附皇权的好事时,他们也是会凑上门来的。
林氏受了崔贤的嘱托,主动到卫国公府来,说要一起为崔沅备嫁妆,结果被崔氏一句话就打发了。
“崔家备崔家的,国公府备国公府的,又不冲突,崔夫人既然如此上心,就不要在我这里耽误功夫了。”
林氏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
连枝将崔氏与林氏的神态学得有模有样的,逗得崔沅都笑了。
她听到林氏登门,自己没有过去,而是让连枝送了盘糕点去鹤鸣堂,就带回了这一幕。
“那这么算,姑娘岂不是就有两份儿嫁妆了?”思岚眼睛都亮了。
“你何时也成了财迷了。”桑枝打趣道,“姑娘才不稀罕崔家的东西呢。”
“不稀罕是一回事,但姑娘身为崔家的女儿,他们就该出。”连枝道。
崔家愿意给,崔沅就安心收着,他们上一世欠崔沅的可多着呢。
这一次备嫁崔沅可算是彻底甩开手了,该绣的东西有人替她绣,该准备的东西有礼部和长辈替她操心。
婚期定下后的没几日,裴行知就到卫国公府来找崔沅,说要带她去看看未来的晋王府。
崔沅没有什么兴致,晋王府她又不是没有瞧过,里头的回忆并不是那么美好。
但裴行知都到门口了,一副她不去他就不走的样子,崔沅还是随他去了。
马车启程,裴行知就迫不及待问崔沅,“怎么样,我没让你失望吧?”
他就像个做了好事求夸奖的孩童。
“这事儿又不新鲜。”崔沅撇开眼道。
晋王妃她又不是没当过。
“不,忘掉从前,一切都是新的开始。”裴行知固执道,“晋王妃只是一个名头,可我想给你的不止一个名头。”
他不愿再有误会,不愿再冷落疏离,他要他们两厢情愿,幸福美满。
从前总觉自己情感淡薄,除了仇恨不配再想其他。
原来,他也会希冀与人厮守,圆满。
崔沅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这话听着肉麻。
“陛下疼你,自然你有什么所求,他都会满足你,不过是使些苦肉计罢了。”前世的裴行知在延德殿跪了一夜,博得了熙和帝的同意,这一世却没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