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上还言明,除宗亲外,三品以上命妇及女眷皆可参加。
崔沅以为自己不需要入宫,谁知崔氏把她叫到鹤鸣堂用晚膳,卫国公告诉她,“陛下口谕,让我带你入宫觐见,你届时就随你外祖母她们一起,不必紧张。”
卫国公紧接着叹了口气,“本来不欲和你说,平白让你烦忧,可眼下是不得不说。”
“为着之前你与晋王定下的婚约,陛下特找我商谈,十分为难的模样,说要给你一个侧妃之位,我姚家的女儿怎么能为人侧室?当即我就向陛下言明,不如辞了这门婚事。”
“可天子之心也深似海底,他并没有同意退婚,也不松口侧妃一事。”
说起来卫国公就恼得很,若座上不是天子,他一拳就过去了。
“所以那晚,您将这事儿说给晋王听了?”崔沅终于晓得那日裴行知失控闯入青梧院的原因。
她早就知道会有此一遭,前世她宁愿下堂求去也不愿为侧妃,现在自然也是宁愿直接退婚,谁也不稀罕那个侧妃之位。
就是王妃,她也不见得有多
想当,坐在那个位置上要接受的审视太多,要经历的勾心斗角更少不了。
主要是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你许久也未做出决定,我就知道你心里终归是放不下,外祖父就替你试一试他的心。”
崔沅哑然,她那时刚知道裴行知默默为她做了不少事情,是有些犹豫不定。
几年的爱慕,她的心,又为他跳动了起来。
卫国公还说,“若最后仍是侧妃之位,我就算拼了这一生荣光,也要替你挣出个道理来。”
崔沅感动得鼻酸,家人的支持就是最大的鼓励。
这门婚事大概率是逃不掉的,要不,就再试一次吧。
三日过得很快,这期间崔沅再没见过裴行知。
二十六日一早,崔沅就起来洗漱装扮,费了一番功夫后,准时到府门口等候一起出发。
公府上下,除了姚存在城郊营地练兵去不了,姚蕴庭和姚蕴钦兄弟也不用去,姚蕴昕随姜氏回姜家拜寿去了。
崔氏拉着崔沅一道儿上了马车,嘱咐道,“进宫后你们先随我去太后和皇后宫中请安,若有人故意为难,咱们虽不愿惹事,可也不能尽受委屈。”
“外祖母,我知道的。”
晋王病愈,皇帝就设宴,为的就是昭告所有人,这是皇室承认的血脉,是他的长子,也让大家见见晋王的模样,免得日后见了不认得,生出许多事端来。
现在晋王正在风头上,同样,身为与裴行知有婚约的崔沅,也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想让她出错的人很多。
马车停在宫门口,步行入内换了轿撵。
她们先去的是王皇后的延庆宫,她们来的时间还算早,延庆宫已经到了好些人,命妇们都穿着诰命服,其余女眷也都打扮得十分惹眼,王妃世子妃等不提,还有敬国公府,荣安侯府,吏部尚书府等等。
崔氏与敬国公夫人身份相当,平坐于王皇后下首。
崔沅这等几位小辈们分别站于各家长辈身后。
王皇后与众家说过话后,看向崔氏身后的崔沅,“崔家姑娘出来让本宫好好瞧瞧,上次太后召见你,本宫忙于内宫事务,也不曾见上一见。”
崔沅被点名,就走到了正中去。
王皇后长得一张和蔼的脸,带上笑容,更衬得她温柔和善,一举一动都称得上大方。她不嫉不妒,对待后宫嫔妃一视同仁,善待宫人,口碑极好。
可崔沅知道,王皇后同燕行一一样,压抑内心的深处是无边的疯狂,但只要不触及到她的那根弦,她永远都是笑脸迎人,而她不可触碰的弦,就是赫连虞。
赫连虞就像是一根刺,从她与熙和帝成婚后,就一直扎在她的心里。而现在,赫连虞的儿子回来了,她只会觉得裴行知是回来和她儿子抢皇位的。
也是从裴行知认回皇室,得封晋王之后,她的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典型的一只笑面虎,四处煽风点火,做了不少恶心人的事儿。
崔沅起初就没看透王皇后母子的心思,细想来,她在这里可吃了不少亏。不过她虽然气愤,也不至于当面表现出来。
听得上首王皇后道,“你在马球会上不顾危险救了城阳,围猎场又帮了太子,不知要怎么奖赏你才好呢。”
“陛下已经赏了臣女好些东西了,皇后娘娘若再给,臣女恐受不起。”
在座的各位都没听出王皇后话语有什么不对,这就是她高明之处,她心头怕是已经为了燕行一之事恨上裴行知与她了。
就是不知她是否知晓这事本来就是燕行一一手策划。
王皇后并不听她的,手一挥,宫人们鱼贯而入,手上托盘之中,各色物件俱全,“怕什么,这些东西还是陛下亲自掌眼挑的。”
将熙和帝都拉了来,崔沅再不好拒绝,只能收下。
王皇后满意地点头,“不愧身负姚家血脉,端庄大方,陛下还曾戏言,要收你为义女呢。”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之余,大家都左顾右盼的,谁不知道崔沅原是与裴行知有婚约的,就算裴行知成了皇子,这婚事也是挣脱不了的事实。
本来选妃宴是设在十一月初,却为了突然杀出的晋王而生生推迟,皇帝的心思群臣都猜中了几分。
晋王在皇帝心中分量不轻,已故襄贵妃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也就此明确,而崔沅身份,在天家眼中够不上亲王正妃的位置。
王皇后此言更是证实,皇帝有意断了这门亲事,替晋王另择佳配,崔沅变成义女,与晋王兄妹相称,如何还能结为夫妻?
崔沅也一愣,前世可没有收义女这一说,毕竟那时的她只是六品官之女,而没有卫国公府撑腰。
熙和帝不是要让她当侧妃?这是又改了主意,要彻底绝了裴行知的念头?
崔氏接话道,“皇后娘娘谬赞了,不过一个闺阁小丫头,可当不起。”
王皇后为的就是叫众人听一听,她也不再多说,等人差不多齐了,就一道儿前往景和宫向太后请安。
太后年纪大了,更是经不住这番闹腾,让她们在殿前跪拜完也就是了。
回转延庆宫的路上,遇上了从贤妃宫中来的温阳公主。
她张口就揽下了招待女眷们的责任,说是御花园里有工匠做了冰雕花,十分壮观,带着诸位姑娘们去瞧瞧。
第一场雪后,又接连下了几场,温度骤降,河面上都结了层冰。
冰雕花,就是在水冻成冰后雕刻而成,倒是稀奇。
姚蕴宁拉着崔沅,“上次宴会就看出来,温阳公主不大喜欢你,一会儿你就跟在我身边。”
崔沅颔首,温阳公主给了她几个眼神,个个不善,确实是冲着她来的。
按姚蕴宁说的,只要她紧紧跟在身边,就不会让人找到可乘之机,可意外总是来得突然。
温阳公主走在最前头,一群姑娘们跟随其后,姚蕴宁与崔沅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地面上湿漉漉的,似有一层霜,大家都走得小心。突然一声惊呼,不知哪位姑娘脚踩滑了,连带着身边好几位都栽倒在地,更不知是谁惊慌中拉扯到了,姚蕴宁脚下一滑,崔沅都来不及扶住,人已经摔在地上。
第97章
安心“温阳这话可听错了,她哪里是要……
见主子们摔倒,丫鬟们慌乱上前去搀扶,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姚蕴宁脚崴得比较严重,根本站不起来。
“大姐姐……”崔沅蹲下身担忧唤道。
一行人正在朝他们走来,其中一人更是脚下生风,很快就走到面前。
崔沅认出来,这位皮肤略黑的就是齐王府小世子燕行均。
他先是蹲下身去检查姚蕴宁脚伤的情况,由于崔沅挡了位置,他焦急间推了一把,崔沅险些坐在地上,幸好有人及时扶了她一把。
裴行知斜了燕行均一眼,只不对方忙着查看姚蕴宁的伤势,最后干脆直接将人抱起来就走。
崔沅听见有人在吩咐传太医,她也想跟上去,却被裴行知拉住了,听他温声道,“慢着些,你也想摔一跤不成。”
“有燕行均在,你无需太担心。”
他们一道儿过来的有好几人,后头燕娇一声太子哥哥,终于把大家的魂儿都喊了回来,忙朝太子行礼。
太子身边还站着临安王。
裴行知从前的身份不显眼,但一张脸却使人过目不忘。
诸位又向两位王爷行礼,崔沅也赶紧福一福身。
直到太子说免礼,她们才直起身子。
“你这是头一回见大哥,怎么像个小儿般不知礼数?”太子柔声训斥燕娇。
燕娇眼高于顶,自然看不起裴行知的身份,哼了一声没理会。
太子无奈,只有对裴行知解释,“温阳是父皇第一个女儿,娇宠惯了。”
裴行知嘴角沁着冷笑,也不大客气,“看出来了,也是苦了驸马一家,幸好还留得一血脉,按我说,这孩子也最好是不要放在她身边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