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怪,都怪我这几日没有跟在姑娘身边保护,才叫贼人钻了空子。”
思岚孩子般的脾气逗笑了崔沅,崔沅心头暖洋洋的,宽慰她道,“对方有心算计,你就算在,他也会想办法将你支走,一如桑枝连枝,说不定还要将你一并抓如大牢去拷打。”
“我不怕。”思岚哼了一气,“什么样的打我没挨过?”
思岚话说得容易,崔沅却在想她从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
崔沅正要问,也许是她声音小了些,也许是思岚哭声大了些,只听思岚自顾道,“那日我也是打听到了师父的消息才会与姑娘告假,可是查了这许久,根本一点儿线索也没有,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勾引我,为的就是将我从姑娘身边支走。”
她说这话显然带着气,崔沅一个激灵,“你可还记得是谁给你的消息?”
思岚摇头,“我并未见着人,他只递来了消息,我连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可你说你被拐卖七八年,一直都被关在一处地方,谁还知道你要找师父呢?”崔沅抓住重点问。
思岚一愣,“除了姑娘你们,我先前并未与任何人说过。”
崔沅沉了眉头,“你可知道当初拐你的人身份?”
思岚摇头,“不知。”
“你待了七年的那处地方呢?”
思岚有些犹豫,那个地方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天堂,可对于她来说,是地狱,那里头的手段……她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瑟缩。
崔沅的手冷不丁落在她肩头,有力地按住了她的颤动,“别怕,你已经逃出来了。”
思岚带着怯弱的眼闪烁,逐渐为崔沅悲悯和鼓励的神色所平复。
“并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只知道那处地方叫芳漪苑,我是躲在潲水桶里被抬出来的,后来只顾着逃跑,根本记不得芳漪苑在什么地方。”
芳漪苑,这名字听着倒像是风雅之所。
“而且……奴婢也打听过了,东都城内根本就没有一处唤作芳漪苑的地方。”
“怎么会?”崔沅低声道。
思岚当时也同崔沅般惊疑,她确定那个地方就叫芳漪苑,来的客人无不都是这么称呼的,可她找遍了也不曾找到,岂不奇怪?
“你确定着芳漪苑就在城内?”
“确定。”
“会不会这芳漪苑在外头又是另一个名字?”
“若真如此,着实难寻,姑娘要寻这芳漪苑做什么?”思岚问道,看得出来,崔沅对芳漪苑很有兴趣。
然崔沅只是摇摇头,“未听说过如此古怪的地方,好奇罢了。”
“能从芳漪苑出来,奴婢就算是逃出生天了,万万不敢想再被带回去的日子,姑娘也最好不要再打听,那里头……”
思岚欲言又止,崔沅顺着问,“那里头怎么?”
一咬牙,思岚接着道,“那里头不见天日,更容不得一丝差错,姑娘们个个身姿窈窕,面若天仙,什么绝技都有,就连伺候的婢女也尽都不俗,只要有人稍有懈怠,或有二心,受的苦更是千倍万倍。”
不见天日?崔沅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的不见天日,是不许外出,还是根本没有白日?”
“自我进去后,就不曾见过白日。”
“怪不得你皮肤这样白。”崔沅推测道,“不见天日,很是隐蔽,东都遍寻不到的地方,除了地下还会有什么地方?”
思岚一瞬恍然大悟,是呀,她怎么就将这么重要的线索给忘记了,芳漪苑一年四季都比外头冷,只能是在地底下了。
“可芳漪苑那么大……”
她想说的是,那得凿多大的坑出来啊!
崔沅一甩脑袋,若真是有这么大的地下密室,必定牵连甚广,这不是她只身能牵涉的。
“姑娘,国公爷请您去书房一趟。”屋外有人禀道。
卫国公有请,她不便耽误,这就起身披件斗篷去了。
书房内,卫国公正提笔书写,崔沅来了见他没有停笔,她就站在书桌旁安静研墨。
很快,卫国公就停下将笔搁下,“看看外祖父这字如何?”
“磅礴大气。”
崔沅一点儿奉承的意味也没有,都是发自真心,卫国公虽是武将,这手字写得是真不差。
卫国公开怀笑了几声,对她道,“可学过书法?”
“学过一些,写得不好。”崔沅谦虚道。
她的字,还是在桐城时裴行知教的。
卫国公给她让出位置,“来,写给外祖父看看。”
崔沅走过去提起笔,沾了沾墨后却停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该写什么。最终她落笔,行书写就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她的书法自然是比不上卫国公,也比不上裴行知的,但也能得个中上的夸奖。
卫国公欣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就是这词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小满怎么想起写这两句了?”
崔沅莞尔一笑,撒娇道,“外祖父一生戎马,高明大义,自然是借此二句捧一捧外祖父呀。”
她这话逗得卫国公哈哈大笑,“那我可得把这字裱起来,就挂在这书房里。”
喜乐融融之后,卫国公拉着崔沅坐下,意味深长道,“如今你对与荣安侯府这门婚事怎么看?”
他说的是荣安侯府,而非晋王。
崔沅几乎立时就明白了卫国公的意思,他不愿意结皇室这门亲。她看着卫国公,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若是在之前,卫国公这样问她,她会遵循长辈们的选择,可现在,她竟然犹豫了,她对裴行知的心,软了大半。她仍记得离宫前裴行知对她恋恋不舍,可怜兮兮的眼神。
她答应会等他来说清楚。
“我……我不知道。”
面对卫国公,她说的是实话。
卫国公已经看出了她态度较之前有所不同,刚将她接回国公府时问她这门亲事是否愿意,她是不大情愿的。但现在,不过是经历了一次英雄救美,她就回心转意了?
他长长叹一口气,“你与他倒不似只有几月的情分。”
崔沅闻言抿了抿唇,并不言语。
“他如今得封晋王,陛下对他更是愧疚难当,日后前途定然无量,他若善钻营,说句大肆的话,就是那储君之位他也是有一争之力的。”
崔沅当然知道他说的没错,裴行知压抑隐忍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往后能将所有人踩在脚下吗?
“陛下看重他,必然会悉心栽培,替他培植党羽,才好叫他不输太子太多,而晋王妃之位在这时就显得极为重要和显眼,你……”
“我知道……”前世的记忆再度袭来,在裴行知受封晋王后,她所历经的种种,无不在冲击着崔沅的心,她慌忙打断了卫国公,“外祖父说的道理我都知道,我的身份,的确不堪匹配晋王妃之位。”
“现在卫国公府也的确不适合与皇子攀上姻亲。”
她知道熙和帝不会同意她指她为晋王妃,她也知道裴行知会说服熙和帝,可他的身后还有宁姨娘,有岳无双乃至岳家军,她真的愿意再次被推上那个位置去接受风雨吗?
她犹豫了,前世的下场太惨烈。
“不过……正如外祖父所说,我与他不止是这几月的情分,有些事情我还需要好好想想。”
崔沅能看透彻,卫国公还是很欣慰的。,他也不宜逼得太紧,他虽然不希望崔沅卷进去 ,但她若真的抽不出身来,他或许还是会如她所愿。
没过几日,圣旨降临荣安侯府,荣安侯夫人携侯府
女眷入宫觐见,宁姨娘也在其中。
要见宁姨娘的人自然是熙和帝。
宁姨娘随侯夫人拜见过冯太后与王皇后就被人带去了启明殿。
她今日进宫带的是蓝嬷嬷在身边,蓝嬷嬷在她身边低声道,“姨娘一会儿还是耐着性子些,公子已然恢复了身份,您再怎么生气也是无用,何况姑娘那头也亲与您解释过了,那都是危急之要,并不是刻意隐瞒如此,终还是筹谋要紧些。”
宁姨娘没有那日的阴戾可怖,她轻声说,“我晓得。”
方才在延庆宫拜见王皇后,见着她那张用脂粉遮盖苍白,强颜欢笑的面容,宁姨娘心下频频冷笑,这根本不够,她要慢慢让王氏再也笑不出来。
启明殿中,裴行知躺着无聊,便坐起身来叫人拿了书来看,多年的习惯了,即便如今不会再参加科举,他也改不掉。
看书能使他的心短暂平复。
听内侍通传宁姨娘到,裴行知想要起身,但还是宁姨娘进来得更快些。
“快坐着别动。”宁姨娘疾步过来按下裴行知欲起身的动作。
裴行知以为会见到一个冷脸质问的宁姨娘,没想到她看起来比想象中好多了,不过他心里不大踏实。
“姨娘不生气?”裴行知试探问道。
宁姨娘噙着笑,“你受伤我担心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你若说的是自作主张暴露身份这事儿,阿臻都与我解释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