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探身抓住她的手,她吃不了香瓜,一吃就会浑身起红疹,可当我看到她弯起的嘴角时,心中忽地一沉。
我说:“采瑶,你何必这番大费周章?”
她一侧目,拾翠殿的宫娥都退了出去,豆蔻犹豫不决看着我,我点头,她也跟随众人出去了。
拾翠殿只剩下我和孟采瑶。
孟采瑶轻扬嘴角,嫣然一笑:“王妃姐姐,别来无恙。”
我亦笑:“托妹妹的福,一切都好。”
早在王府时,她年纪虽比我大,可我是王妃她是侧妃,为着礼法她依然要叫我一声姐姐,现如今她位份在我之上,她便可称我妹妹了。
“妹妹当初不告而别,我还以为此生再无见到妹妹的机会,没想到妹妹摇身一变,竟成了西凉公主,身份尊贵不可同日而语,还得了陛下亲自前往西凉迎亲的体面。”孟采瑶声音一分分变冷,“你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听了她的话,我反倒镇定下来,从容不迫地吃着香瓜,她不眨眼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她有些急了。
我喝口茶润润嗓子才道:“姐姐不会以为,我回来是跟你抢男人的吧?”
“不是吗?你知道我心悦陛下多年,若不是当初你横插一脚,我就是他的正妃,你既然要走就走得彻底一点,你为什么又要回来!”
我冷冷道:“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和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吗,如果不是沈业…”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西凉的一切,不想知道关于李长季的事,我硬是把这些话咽了下去,尽量和她心平气和讲话。
我说:“不管我为什么回来,我都不会和你抢沈业,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你只要知道,我不喜欢他也不会跟你争宠就行了。”
孟采瑶笑了笑,那笑完全是一种觉得对方荒谬不信任的笑,她道:“就算你不喜欢陛下,他也还是会为你的事上心,你不会真以为我不知道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得吗?那么长的一道印子,分明是女人的指甲痕,他贵为天子,被女人打了耳光居然一言不发。他来我宫里要我想办法用脂粉给他遮伤,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自己不小心挠的。芙蓉殿刚传了太医,他手心还有血印,为了遮掩你大不敬的罪名他居然把这些揽到自己身上…”
孟采瑶眼里隐约有了泪光和不甘,她是骄傲的人,侧首把泪忍了下去,回头看我已是平静自如:“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你可以不喜欢他,但我请你不要再折磨他,他那几日魂不守舍,我去延英殿看他,他人都瘦了,朱义说他日日熬到丑时才睡,睡不到三个时辰又得去上朝,你不心疼他,我心疼啊。”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直截了当道。
“你去看看他吧,就当是我求你。”
我笑道:“看来你是真的爱沈业,我还以为你今日戳穿我的真实身份是想抓我的把柄,没想到是想让我低头主动去见沈业,为了你这份真心,我可以考虑考虑。”
我不欲和她再多说,起身朝殿外走去,她却在我身后唤住了我:“宋卿言,你真有本事,能让他那么讨厌你之后再爱上你。”
48
第48章
孟采瑶的话我考虑了整整两天,我没觉得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我不用应付沈业,沈业也不用讨我欢心,甚至他去拾翠殿的次数也多了,孟采瑶会更高兴。
白天想的事太多晚上脑子好像更加兴奋,我两眼鳏鳏盯着帐顶怎么也睡不着,正天马行空乱想强行让自己睡着时,忽然听到了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石头碰到木窗发出的声音,我大着胆子下床,朝后院迎客松下走去。
果然是李长季在等我,他从袖中掏出一支金簪递了过来:“阿言,今日二月初五,是你的生辰,这支簪子是我跟着珠宝行的老师父学着做的,时间太短做的没那么精致,你先收下,等以后做更好的给你。”
我接过簪子,夜里看不清花样,但触手光滑细腻,可见他细心打磨很多次才满意,忽然鼻子一酸,说话也瓮声瓮气:“也就你会记得我的生辰。”
宫里的事情太多,需要想的也多,连我都忘了今日是自己的生辰,没想到李长季还记得,还专门来给我送贺礼。
“明天记得吃长寿面,就当补上了,过了生辰就十九了,又长大一岁。”李长季摸了摸我的头顶,好像我还是个小孩子。
这次他没有多停,我也没留他,沈业选秀在即,皇宫禁卫比以前森严,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只要我知道他一切都好,见不见面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晚上睡觉时我将金簪握在手中贴在心口处,安心睡去。
次日豆蔻为我梳妆,眼神频频往金簪上扫,手底下依然不停:“这支莲花金簪怎么没见过,工匠手艺真好,花瓣做得跟真的似的,里面镶的宝石珠子也好看。”
我道:“昨晚睡不着从嫁妆箱子里翻出来的,今天就戴这个吧。”
豆蔻依言为我戴上簪子,问道:“娘娘早饭吃粥还是吃馄饨?”
“吃馄饨吧。”
豆蔻就要让人去传早饭,我想起昨晚李长季的话,忙道:“去跟厨房说晚饭我想吃汤饼,让他们准备着。”
“那娘娘要吃鸡汤的还是辣的,或者用葱油拌着吃?”
我直截了当道:“做碗长寿面吧,昨日是我生辰,我忘了,今天补上。”
豆蔻忙道:“奴婢知道了,会让厨房好好准备的。”
吃过早饭天气晴好,我绕着芙蓉殿的小花园走了十几圈,我身体挺好的,除了经常头疼也没什么大毛病,唯独这半年太倒霉,血光之灾多了些,又总是得风寒,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得让自己健健康康地才行。
十几圈下来出了薄汗,身上也畅快很多,回寝殿痛痛快快擦洗干净,打算找本闲书坐在窗前看。
偏殿的书房有整整一架子的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我静不下心写字,偶尔附庸风雅画一两张画已是难得,孟采瑶就很擅长丹青,拾翠殿墙上挂的画大多出自她手,在王府时我还见过她给沈业画的像,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英武王爷,很符合沈业在她心中的形象。
我手拿一本杂记,倚着靠枕翻了两页,随手磕着瓜子,沁馨做了甜滋滋的红枣茶给我喝,里面加了桂圆和桃胶,口感丰富又特别。
书才看了一半,孟采瑶宫里的人就到了,她让宫娥给我送了一盘栗子糕。
送点心不是目的,催我去看沈业才是真的。
估计是沈业去拾翠殿时又是半死不活的死鱼脸,孟采瑶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吃了两块清甜的栗子糕,琢磨着什么时机适合去找沈业。
眼看到了午饭时间,沈业吃过饭要午睡,这时去未免太不凑巧,不如下午顺着太液池过去,刚好散步。
午饭后阳光柔和,太液池面结的冰开始融化,岸边的薄冰一踩就破,要不是在太液池钓鱼有失体统,我真想搬把椅子坐旁边钓鱼品茗,不失为一件美事。
“娘娘,下次您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差点掉水里去,奴婢心都要跳出来了。”沁馨叫人给我拿来一双新鞋,气呼呼给我换上。
我讪讪笑了笑,方才一时兴起想踩踩冰面,没想到冰面太不结实,一脚踩空鞋子进了水,宫人们吓得惊慌失措,又给我换鞋又慌得下跪,乱成一团。
换完鞋继续往前走,穿过桃林远远过来一队仪仗,明黄色的华盖分外耀眼,沈业坐在步辇上微闭着眼,似是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我本就是要去找他,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在此时突然有些慌张。
那日我和他吵架,我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还是他的错。在我看来,他不来找我,就是不想见我的意思,要不是孟采瑶太喜欢沈业来求我,我才不想低声下气去跟他说话。
沈业的仪仗离朝我走了过来,我往旁边挪了两步屈膝行礼:“陛下万福。”
沈业听到我的声音眼睛忽地睁开,在我身上打量一圈后又闭上眼睛,也没让抬步辇的内监停下的意思,我只好保持行礼的姿势等他经过。
步辇走到我面前时他扬了扬手,朱义立刻示意小内监停下,沈业还是没有睁眼:“去哪儿?”
“无处可去,在太液池随便逛逛,看看桃花。”我说。
沁馨可看出来我是在跟沈业赌气了,她毕恭毕敬对沈业道:“娘娘是要去紫宸殿看陛下,还吩咐奴婢做了陛下爱吃的点心。”
沈业睁眼了,他目光扫一眼我身后的豆蔻,豆蔻手中提着食盒,证实沁馨没有说谎。
“昭仪费心了,朕刚吃过午饭,暂时不想吃点心。”沈业淡淡道,“走吧。”
朱义瞧了瞧沈业又瞧了瞧我,很是为难,直到沈业朝他看过去,他才道:“起驾。”
我目送他离开,憋了一肚子气。
沁馨小心翼翼道:“娘娘,这点心…”
“他爱吃不吃,正好省了。”我不耐烦道,“以后厨房不许做梅花酥,免得我看见就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