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二夫人有些不满崔氏在她们梁家这样的宴席上找晦气,不过面上不显,她笑道:「叶夫人,今日是我们老太太的寿宴,这伤心的事就莫要提了。」
崔氏装模作样地拭泪,一副对继女思念甚深的模样,她歉然地看向梁老夫人与霍老夫人,赔礼道:「瞧我这张嘴,着实该打,看到少夫人,竟然想起了女儿,还望两位老夫人别见怪。」:
梁老夫人身为主家自然不能与宾客计较,她只是淡笑不语。
崔氏又道:「说来,阿瑾在我们大庸朝文采卓绝,我们家霜儿也是知书达理,在这京都也曾是伉俪情深的夫妻呢!」她看向骆朝妍,见她像个身外人般,不嫉不妒,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意。
她故作好奇,「听说少夫人的母家在济州,少夫人自小也在济州长大。也不知道这济州有没有名门大家可以拜师学艺?我们京都里的世家闺女自小就名师教导,琴棋书画都是拿得出手的。想来骆夫人对于少夫人的诗书教导也不差吧!」
她这话一出,倒是让人意味深长了。
骆三郎的夫人尹氏出身济州商贾之家,虽说家里富有,但士农工商,在这些勋贵人家的眼中,她的身份那真的是瞧不上的。
这崔氏只差没指着骆氏的鼻子说她不配搭上霍家了。
赵氏暗恨崔氏故意挑事。又些担忧侄女没见识过这样的大场面,说话不当让人诟病。
第22章
来了,来了!
这俗气的名场面果然还是来了。骆朝妍心里翻了个白眼。就非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能出来见人?这古代女子规矩礼仪一大堆,本来就够苦的了,还得苦哈哈地学十八般武艺。这嫁得好的就算了,这嫁得不好的还得独守空房。
她觉得她娘才是最幸运之人,能跟着舅舅跑船走商,见识各种各样的人文风情。最后还嫁给了他爹这个守妻奴。比起这些看似风光的高门大户可幸福太多了。
霍老夫人原本是看在叶霜儿这个孙媳的份上,由着崔氏在那惺惺作态,如今这崔氏想让骆氏当众难堪,这不是变相的打他们霍家的脸面吗?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崔氏这是想要与霍家撕破脸?
她不怒自威瞪向崔氏,刚想向她发难,却见儿媳朝她轻轻摇头,示意让她看向骆朝妍,瞬间她便了然,这是要看骆氏如何应对。
也罢,日后不管什么人和场合,骆氏作为霍家少夫人总归要学会如何应酬。
不过等她们听到骆朝妍的话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崔夫人莫不是想让我与叶妹妹比试一番?」骆朝妍似笑非笑地看向崔氏身后低垂着脸的叶玉淑。
叶玉淑闻言,有些惊慌地看着她,随即摇头,「不……不!」
「好啊!我家玉淑平日里老是自傲自己画工了得,不如今日少夫人今日便让她瞧瞧什么是天外有天,省得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崔氏笑道。
骆朝妍笑容可掬道:「叶姑娘,长得玲珑俏面,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一看就是师承大家。我哪敢班门弄斧,自讨没趣啊。」
叶玉淑都快吓哭了,若是往日,以她的性子,在这样的场合少不了要显摆的,只是那日在苏府与霍睿争执,还有普光寺让人绑架霍睿的事,这骆四娘都在当场。
若是惹恼了她,她当众说出来的话,那她的以后的名声可就完了。
她赶忙扯了扯崔氏的衣摆,不让她再说下去。她懊悔死了,当初她冲动之下做的事,都没敢告诉父母,好在霍家也没上门找说法。她想反正姐夫已经成婚了,日后只要她躲着霍家的人,时间长了,这些事便可以揭过了。如今母亲非得赶着让她上前找晦气。
「母亲,我今日身体不适就不献丑了。」叶玉淑小声哀求地看向崔氏。
崔氏蹙眉,不明白闺女今日这是怎么了,自打见着霍家的人,就如惊弓之鸟,哪还有往日的傲气。
不行!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这骆氏当众失了颜面,以泄霍家对他们叶家的轻视。
「既然妹妹身体不适,那便由我来向霍少夫人讨教一二吧!」
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从门外传来,众人抬眸看去。便看到一个身穿淡粉色的广袖长裙袅袅身姿,发际斜插芙蓉金步摇,眉间一抹桃花妆,甚是光彩照人的姑娘。
她步履从容地行步到众人跟前,仪态俱佳地向在场辈分高的长辈行礼,然后才看向骆朝妍。她们同岁不需要像行礼,只是微微轻抬下巴,以示招呼。
崔氏自然非常乐意有人接茬,还一副不嫌事大地笑道:「少夫人,这是顾侯之女,顾三姑娘!她呀,在我们京都可是诗书双绝的才女呢。」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传说中京都里有一双德才兼备的才女,如今见到真人,真让我自行惭秽啊。」骆朝妍只觉得自己被惊艳了。
「少夫人过奖了,不过是些虚名罢了,还望少夫人不吝赐教。」顾欣雨淡淡道。
骆朝妍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这顾三姑娘看似谦虚,实则傲然。不过人家也有骄傲的资本,长得国色天香不说,还一身的才情。
啧啧!连她身为女子都觉得养眼。等等!顾候之女?这莫不是顾二的妹妹吧?
得了,这一个两个的都觉得是她抢了她们的婚事来找茬呢。今天她是不是不「大放异彩」一番都不行?
「顾三姑娘,这比试赐教什么的就算了,我自认没什么才学,甘拜下风。」骆朝妍觉得还是坦然些好。如果以后人人都要她显摆下,那她多为难啊。:
顾欣雨唇角轻翘,她还以为这骆四娘是个难缠手段了得的女人呢,如今看来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草包。
「骆家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骆大人也曾是榜眼,想来少夫人耳濡目染,琴棋书画想来也是不差的,少夫人又何必自谦。」
「就是,就是,少夫人,难得有机会,就让我等开开眼界吧。」崔氏附和道。
见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坐在一旁的苏倩很是不屑,这顾欣雨向来都恃才傲物,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还有这叶家崔氏也不是什么好人,见女儿嫁不成霍家了,就想让人出丑。
她才想帮腔,却听到骆朝妍轻笑。
「不是我谦虚,也不是我不想比,琴棋书画我也就一知半解,真的不甚精通!」
骆朝妍毫无愧色,笑着看向众人:「我父亲自小教导我,女子无才便是德,他说女子不需要考状元,只要能明事理相夫教子便好。」她真的很庆幸有这样的父母,让她拥有一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童年,不用为以后生计发愁,也不用像现代小孩一样各种各样的培训班。
「照少夫人这样说来,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像乐卿老师那样才情冠绝的女大家便是无德了?」顾欣雨问道。
不得不说顾欣雨这话问得让骆朝妍成了众矢之的。乐卿是当朝女子德才兼备的才女,深受很多人的敬仰,很多文臣世家的姑娘都师承乐卿,她这样一说,不是变相地说她们是无德之人吗?
见众人脸色微变,崔氏有些幸灾乐祸。
「咦?顾姑娘,这话可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骆朝妍赶紧甩锅。
「有道是千人千面,比如有你这般善诗书画的,自然也有我这般不精通的,有人心地善良,自然也有人心胸狭窄的。」说着她还看了看崔氏。
崔氏气急,她这是明晃晃地在说她心胸狭窄?
在场的人抿唇偷笑,有人点头觉得确实有理。
骆朝妍笑道:「就像朝中分文武重臣一样,有像梁国公这般精通兵法,带兵捍卫我朝疆土的将军,也有像我家公爹霍太傅饱读诗书协理朝政的士大夫。」
「你们谁能说他们孰强孰弱吗!不过是各有所长,各尽职守,为朝廷办事而已。」
这话让众人一惊,不过是小女子间的争强好胜怎么就上升到家国大事去了。这话一出敢反驳?当然不能!
顾欣雨轻笑,道:「少夫人的话,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欣雨却还是要问上一问,如果一个女子无才无德却非要嫁给一个文采斐然的丈夫,到头来夫妻间不通其思不懂其志,这样的夫妻能长久吗?」
这是想说她这没文化人与霍瑾这文化人沟通相处不来吗?骆朝妍挺了挺身板,笑道,「我觉得首先女子不管有才无才,最终还是得看有没有运道,得一桩天赐良缘。」
见众人不解,骆朝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女子提高自己的诗书品学不就是为了能嫁个好人家么,可像我母亲这样毫无文采的商贾之女,却能嫁给我父亲这样事事体贴周到的丈夫,此乃天赐良缘也!」
「虽然家父品级不高,但是与家母甚至恩爱,家母常说知足常乐,过着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此生无憾。」
这是什么歪理?但在场妇人不得不承认心里酸了。举凡世家的男人有哪个不三妻四妾,莺莺燕燕个不停,惹得她们咬牙垂泪的。
骆三郎以前虽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声名狼藉,但如今却是出了名的宠妻奴,听说房中一个侍妾都没有,京都里都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艳羡,这一对比不就显得尹氏运气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