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示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坦白自己的心意,于是她选择了逃避。
只是她还是没有勇气拒绝他的邀请。
因为她喜欢向熠。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无法保持冷静,控制自己的大脑。
她没出息地点了头。看着少年灿烂的笑容,她的头脑又变成了轻飘飘一片。
带着让人不安的期待,时间很快过去。她第一次翘掉朝九晚五补习班,精挑细选了两个小时衣服,打理好自己长发,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来到了郊外。
向熠家来了客人,不适合再招待同学。但他也有准备,叫来了一辆大巴,带着他们去野营了。
黎蔓对这片地方很熟悉。
她有些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的向日葵花田。就在三个月前,他们一家还依赖着花田为生,直到母亲怀孕,这块地迅速被抛弃,变成了街角新开的电器店。他们家将迎来新生命。黎蔓很可能要有个弟弟了。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在漫天的金黄色花瓣中,她的眼瞳之中是化不开浓雾。
曲起手指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少女纤细肩胛骨,像是叩门那样得体地宣告了自己到来的。
向熠垂下的手指抓住了她的衣袖,悄悄竖起手指放在唇间,“我们去那里。”
正在狂欢的少年们全然没有注意有两个人偷偷摸摸背叛了集体,在说悄悄话。
六月初,向日葵还未盛放,卷起花瓣将露未露,微微露出中央棕褐色芯,却已经在不由自主跟着太阳旋转。
向熠垂下眼眸:“从刚才起,你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
黎蔓脸色有些苍白。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向熠在心底叹了口气。
上次窥得一眼已经足够向熠解黎蔓肩膀上宛如大山重量。为什么她总是不笑……有关于这个问题,他似乎也有了答案。
烦恼不能直接带她逃离这里,也不甘心自己弱小和无力。十七岁的确还是年纪太轻。哪怕他急于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时光也只是慢吞吞地前进了半格。
该怎么办?
“嗯,”他的手指无意识绕着向日葵的叶子,清润眼眸注视着她心不在焉的表情,稠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落下一圈浅灰色的阴影,“不舒服吗?”
手指力度增大,不小心扯掉了一片叶子。向熠装作无事,将手垂在了裤腿边。
渐进的两颗心跳是同样失控。向熠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气定神闲,他甚至比黎蔓更加紧张。
“没有。”黎蔓慌乱地否认,她有些懊恼竟然把在家里的情绪带到了外面。
他的手很轻地压在了她的肩膀上,“黎蔓,无论出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陪你。”
黎蔓抿着唇角。
和向熠诉说心事?颠来倒去也不过是那几句酸话,说出来她都觉得矫情。
黎蔓并不觉得父母亏待自己。他们尽心尽力把她培养长大,也花了十足的力气去辅导她的功课,让她进入最好的高中读书。黎蔓没有什么不知足。
可是她心底还是有一点怨他们。
鼻子一酸,她拒绝道:“真的没事……”
无论有没有事,谁会喜欢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缺点。哪怕是无能为力原生家庭。她想让自己看上去和别的女生一样,普通而不起眼,套上校服之后,没有人会发现下面穿着的是妈妈疏于照顾洗得已经卷边T恤。
她只是不想让向熠可怜她。
“你的表情不像是没事啊。”少年的手掌捧住她的脸,沾着一点向日葵花粉和汁液,蹭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的脸颊上有透明的绒毛,被触碰肌肤迅速红透,看上去像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少女受惊般睁大了眼睛。
澄澈的眼中,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第一次和她靠得这么近,仿佛被全心全意注视着一样。
“小蔓,”担心会吓到她,他的语气压得很轻,“和我上一所大学吧。”
他本来不应该这么快表明心意。应该冠冕堂皇地说一些客套话,比如什么“大学近在眼前马上就能解放了”,又或者是“高考在即不能被我甩下去”诸如此类。可是要是看见喜欢的女孩子强颜欢笑,还能无视她的感受强行激励,对她和对自己而言都是一件残忍的事。
因为他很年轻,甚至还算不上一个男人,没有宽阔到将她送入云端肩膀。但也因为他还年轻,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成为一个男人,学习怎么讨她喜欢,让她露出笑脸。
他们会有两条狗和面朝太阳家。她不用再担心放学回家还要做饭打扫家务,他的手艺还不赖,打扫也勉强算勤快。所有烦恼的事全部交给他就好。他索要的回报只有她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指环,作为套住一生的标记。
这样想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可他无比坚信这是一定会在未来发生的事。
没有波折和坎坷,他们就这样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黎蔓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开始有些糊涂向熠突如其来的亲近。像是做梦一样。
向日葵吹来的带有青草味风里,她嗅到了阳光灿烂芬芳气味,卷席着夏天热浪,野蛮地闯入她的心窝。远处的蝉鸣似乎宣泄着初夏的热情,在无边向日葵中放声高歌。
在眩晕日光里,她听见自己喜欢的人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