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黎蔓难受得走不动路了。她脚步沉甸甸地缀在向熠身后，一遍遍道歉：“对不起，不应该麻烦你的，你先回去吧。”
向熠语气轻松，安慰她：“不麻烦的。晚上不安全，我陪你一起。”
“对不起。”黎蔓快要哭出来了。
“不要道歉。”
他想要抬起手，又暗暗叹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黎蔓紧紧地攥在手里，指甲用力到要把纸巾戳破。她不知该如何表达现在的情绪，心脏仿佛被包在一块浸了水的帕子里，闷得喘不过气。她张了张嘴，又紧紧地闭了起来。
手机响了两下。
她连忙抓起接通：“妈妈——”
“哦，是小蔓啊，我今天和你爸爸在外面吃了，不用回来做饭了。你现在在学校了吗？”
黎蔓：“……嗯。”
她挂掉了电话，丧气地垂着头，不知该如何跟向熠解释这只是个一点也不好笑的乌龙，却害得他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最后也只能无力道歉：“对不起。”
向熠不喜欢看到她没精打采的样子。
印象里，黎蔓很少笑。她总是一丝不苟地对待任何交给她的作业，无论是值日还是班级活动，一张秀美的脸总是不动声色地紧绷着。只有在和王璐璐说话时会露出很浅的微笑。
女孩子总是活泼的，笑容像是花一样。她好像并不是这样。
他有时候会盯着她的侧脸偷偷发呆，带着一种强烈的好奇，想要挖掘出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展露的笑脸——黎蔓到底把笑脸藏到哪里去了？
相反的，他很喜欢笑。尤其在看到她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嘴角上翘。控制不住的示好有时甚至会让他感到烦恼。
但比起想要看到她的笑容，现在他只希望她不要难过。
眼泪打湿了地面，落下一小块灰色的阴影。他的手指托不起这么沉重的感情，只能无能为力地握着拳，不知该作何反应。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大胆地去牵她的手，突兀地说道：“我饿了。”
她微红的眼眶含着泪水，抬着头看他。
“小蔓，”他故意用刚才在电话里学到的亲近称呼这样叫她，“我们去吃饭吧。”
她没有回答。
他只好扶着她的肩膀牵着她往前走。
“你喜欢吃什么？”
“KOC行吗？”
“……”
腰被人紧紧抱住。
她哽咽着说：“向熠，谢谢你。”
紧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空着的这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这一刻甚至放轻了呼吸，担心把她吓跑。
声音轻柔地回应：“不客气，小蔓。”
第27章
那天过后，向熠再也没能有机会和黎蔓说上一句话。她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有时候她明明看见他已经做好了招手打招呼的准备，却立马眼神躲闪转身往另一条路走。
这让向熠很挫败。
班长颇为同情地说：“你绝对是被讨厌了。”
笔从手指里掉了出来，向熠把它塞回去，继心不在焉地转着。桌上摊着期末试题卷，他和班长正在分析难点，不知怎的聊到了这个话题。
“不可能。”他笃定道。但到底是被班长的话搅乱心神，烦躁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黎蔓讨厌他？怎么可能呢。
记忆还仍然停留在那个和她一起回家晚上。晚上很冷，他校服松松地被她穿着，他牵着她的手踩着路灯昏暗的影子送她回家。直到现在，想起她手指的温度，他还是会心跳到无法保持冷静。
午休看她频率变多，班长都忍不住委婉提醒他别做痴汉，做个正常人。
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克制得住。
他有些烦躁地把卷子塞进抽屉，干脆和班长讨论起另外一张。
期末考试刚刚结束，下个学期他们就要分班。这段时间老师对他们管的也很松，班级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一开始还在商量团建旅行地。不知是谁带的头，有人起哄，“还不如去向熠家玩呢！”
向熠思绪被打断，他笑骂了一句：“你就是惦记着我的游戏机。”
但班上同学兴趣被这句话吊起来，说好的旅行也变成向熠家一日游。
“学委呢，周六有空吗？人多热闹点。”收到班长暗示的王璐璐转向黎蔓，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问道，“向熠？”
她真是恨铁不成钢，助攻这么久，好处没少收，进度却一直在原地打转。王璐璐不是惦记煎饼果子，她只是惦记吃饭坐小孩那桌。
向熠慢了半拍，不知道是期待还是不安，看着黎蔓望过来的眼神习惯性地露出微笑，真诚道：“学委也来吧。”
黎蔓躲了向熠大半个月。实在是那天太丢人了。先是误会妈妈出事，拉着向熠找了一路，后来吃饭的时候还没出息地哭了出来，她抓得向熠手指发红，还哭湿了他一条衣服。
他的确很温柔。夜风冰凉，他校服挂在她的肩头，自己就穿着短袖陪了她一路，好到让她都有些恐慌。
可先入为主第一印象使得她笃定，向熠就是这样的人。不管是谁，都能得到他细心的照顾。
他就像是太阳一样，温暖而闪耀。
黎蔓被他送回了家。她站在居民楼下，看他影子被路灯拉成得细长，好像一根轻盈的羽毛，在蹁跹的光影中摇曳着。而她身处这样厚重的泥淖，要怎么样做才能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