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不欢而散,但女儿怀孕这事又不能不管。
陈桂芬娘家那边觉得孩子都怀上了,那就必须结婚,不然打过胎的儿媳妇谁家愿意娶,而且这传出去也不好听,说不定还会影响到胡天赐的婚姻。
陈桂芬再一次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女儿不听话,儿子靠不住,家人就更别说了,一个劲地让她把怀孕的女儿嫁出去,说凭着胡天意肚子里的孩子好让男方家里多出彩礼,然后把这彩礼钱留着给胡天赐娶媳妇用。
陈桂芬重男轻女吗?重,跟着女儿比起来她的确更看重儿子一些,因为在他们这个贫困县里儿子养老才是主流。
种花家的传统——养儿防老,在老一辈的眼里生孩子不是因为爱孩子所以才生,而是大家都生,所以我也得生,不然以后老了没有人照顾,多可怜啊。
在这种人眼中,孩子就是最安全的养老金,他们生的儿子一定会孝顺,在他们瘫痪在床的时候,他们的儿子儿媳一定会守在他们的床上给他们端屎端尿,就像当初孩子还是婴儿时,他们这些当爹当妈的精心呵护孩子一样,孩子也一定会任劳任怨地伺候他们。
孝道这个东西挺有说头的,孝的本质是对父母长辈无条件的爱和尊重,是对等级尊卑的绝对服从不得反抗,“孝”这个东西它有两个主体,一个是长辈,一个是晚辈。
有些长辈眼中的孝就是孩子听他们的话,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你心里不乐意,那你也不能忤逆他们,并且一定要尊重他们的想法并实施。
而晚辈呢,你只能好好地受着。
但是如今社会发展网络变得发达起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有上学的机会和在网上冲浪的机会,见多了听多了自然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种花有些文化的问题就是推崇私德,无视公德,更无视人的思想自由,他们把孩子视为父母的所有物,认为自己对其有绝对的操控权。
这哪是在养孩子,明明就是在培养奴才,难怪有人说孝道这玩意就是种花发明的控制子女的精神枷锁。
当然也不能说孝顺父母有什么不对,这东西就是相对的,父母对子女好,那子女长大了有了能力孝顺父母也是很不错的,但父不慈母不祥,凭什么还要求子女无条件对你们好?
要说陈桂芬对胡天意有多差,那也不尽然,在她觉得合适的范围内,胡天意要啥她也会觉得买啥,为了让她能考上县高中还给她报了补习班。
高中孩子开始叛逆,她也管教过,但对方就是不听,她真的是已经尽力了。
这么一对比,胡天意这个女儿简直就是不听话,跟儿子胡天赐比起来差得太远了,这心中的天平就更加偏了。
十九岁的胡天意没法扯结婚证,两家商量了一下打算先办婚礼,至于彩礼,男方给了一万八,陈桂芬拿到之后,添了一万两千块钱凑到三万给了胡天意。
婚后胡天意并没有离家,男方在县城里没房子没正经工作,陈桂芬不想让怀孕的女儿去乡底下跟着男方的父母住,便把人留了下来。
胡天意说离不开她老公,于是女婿也住了进来。
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勤快人,照顾自己的女儿就算了,如今还多出一个光吃饭不干活的,母女俩为了这个多出来的男人三天两头吵架。
在胡天意儿子两岁的时候,胡天赐说过年要带女朋友回来,陈桂芬高高兴兴地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塞满了冰箱。
胡天赐的女朋友叫何露,长得白白净净的,性格开朗,一见面就拉着陈桂芬阿姨前阿姨后地叫,看见陈桂芬在厨房里忙也会跟过去帮忙。
看着是一个很勤快的姑娘。
胡天赐和何露只在家里呆到了初二就走了,说是要去何露家见见长辈,临走时,陈桂芬给何露包了一个大红包,这是他们这边的规矩,儿子带女朋友上门得给红包。
第二年双方家长见面,准备商量双方子女的婚事,女方家人要求彩礼八万八,另外还要在两人工作的地方买一套房,首付款由男方出并加女方名字。
12年前后经济腾飞,房价也跟着经济一起腾飞。
陈桂芬也很想给自己儿子在工作地买套房,但她确实承担不起,她没那么多钱。
一个在小县城里开小饭馆的能有多少钱?再说她之前不养着俩孩子呢,现在又在替女儿养孩子,她是真的一次性拿不出五十多万块钱。
陈桂芬商量着要不双方家长一起出,但女方家长不愿意,不仅不愿意还说那彩礼八万八是孩子给他们老人的,不仅首付款要出,这笔钱更得出。
那就不结了呗,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可能母亲卖肾给儿子买房结婚吧,陈桂芬自认为还没有伟大到那个程度,再说他儿子年龄也不算特别大,二十六七岁,还可以再谈女朋友。
但女方家里人不放她走,说什么女儿已经跟胡天赐那啥了,占了他们女儿的清白,胡天赐就必须娶他们的女儿。
可是把她硬留下来有什么用,没钱啊,没钱就是没钱,就跟数学题不会一样,不会就是不会,说什么都不会。
后来胡天赐私下问陈桂芬家里倒底有多少钱,陈桂芬也没有瞒着,给他透了个底:十七万。
胡天赐埋怨陈桂芬这么多年就攒了这么些钱,问她是不是把钱都悄悄补贴给胡天意了。
陈桂芬当晚就在电话里跟胡天赐好好算了算账,养他跟胡天意这么多年的花销,买现在住着这个房子的花销,胡天赐上大学的花费,还有胡天赐刚工作那一年,她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的花销,说她补贴胡天意,可她花在胡天赐身上的钱一点也不比胡天意少。
第378章 妈的好大儿(4)
这两年外孙大了,眼见着就要上幼儿园了,胡天意夫妻也开始正经上班了。
陈桂芬对她这对女儿女婿的要求可以说是非常低,不要求他们买房搬出去,就每个月挣够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费和孩子的学费就行了,她可以免费给他们一家子提供吃住的地方,毕竟那是她的女儿,她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受苦。
陈桂芬觉得她这个儿子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她已经够偏心他的了,可他还说她更偏心妹妹。
胡天赐执意要跟何露结婚,陈桂芬也没办法,她就只有十七万的存款,最后硬着头皮在娘家亲戚那里又借了十万,凑了二十七万给了胡天赐。
胡天赐怂恿陈桂芬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怎么也能卖个十万八万的,说到时他再去朋友那里借一点,应该就差不多了。
陈桂芬没想到胡天赐居然打起她房子的主意,这房子她说什么都不会卖,卖了她住哪里?回乡下那青砖混黄泥巴盖的平房吗?
那房子已经好多年没人住了,没定期维护,房顶裂了不少,一下雨屋里就成水帘洞了。
胡天赐没想到陈桂芬这么犟,他觉得他妈不卖房肯定是想把这套房过户给胡天意,于是直接请假回来让胡天意夫妻带着孩子滚出去。
“没见过哪家结了婚的女儿死赖在娘家不走的,你要脸的话就马上滚出去!”
胡天意自然是不肯让的,“这是我妈的房子,我也是我妈的孩子,你凭什么让我滚?”
“我是儿子,我妈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这是我的房子,你只是嫁出去的赔钱货。”
“要滚也该你滚,上了这么多年的班一分钱不带回来,每次回来光要钱,你才是我们家最大的赔钱货!”
俩人就这么吵起来了,最后还动了手,陈桂芬根本拉不住,最后胡天意老公拉着胡天赐让胡天意踹了好几脚之后这才消停了。
反正最后胡天赐还是跟何露结婚了,因为胡天赐去找了胡成强,跟他亲爹要了三十万,自己又添了一点,这一下就凑够了房子的首付和彩礼钱。
也是在这个时候,胡天赐才告诉陈桂芬,胡成强当年跟她离婚那会就是老板了,在电话里骂她笨,当年那么容易就被对方给骗了,埋怨她看不住男人还跟胡成强抢他的抚养权,不然他现在何愁为了一个房子首付还要借钱的。
陈桂芬不知道为什么她儿子变成如今这样,当初明明就是胡成强自己不愿意要俩孩子的,那个时候胡天赐已经读初中了,她不信他不记得当时那事。
在胡天赐婚后第二年,何露怀孕了,说是什么胎不稳需要精心照料,于是作为婆婆的陈桂芳关了米粉店打包着行李来了A市伺候起了儿子儿媳。
是真的伺候,就跟老妈子一样,家里的卫生清洁、洗衣做饭什么的全是陈桂芬一个人干。
胡天赐夫妻俩筷子掉在地上都不会帮着捡一下,直接当起了大爷,还打趣说陈桂芬在老家伺候了胡天意夫妻俩好几年,现在也该伺候他们夫妻俩了,不然就是重女轻男。
何露生了一个儿子,小名叫毛毛,陈桂芬一直照顾着何露到出月子,月子出了她就打算回老家了,在这里她呆不惯,她那个儿媳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之前的勤快能干大方开朗都是装的,倒不是说她有多么阴险狡诈,就是这人心眼子有点多,陈桂芬跟她处的不是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