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姑娘的视角下,似乎不是这样的。”
即使是他,方才在竹林里,也是先感觉到了有人存在,但并不知道具体位置,直到少女明确地指出,他才如醍醐灌顶般发觉。
孟怀瑜偏了下头,不疾不徐道:“有没有可能,他们发现了但装作不知道。”
“当你的眼睛能够看到对方的眼睛时,说明对方也能看到你的眼睛,这是相互的,如同话本里那些看见鬼的人,为了活命会假装自己看不见。”
孟怀瑜挪动了下面纱,语气缓慢:“这不代表你们隐藏得好。”
她说完这话,两人已然到了福来的面前。
福来:“姑娘,马车就在门口候着,可随时走。”
孟怀瑜弯起眼眸,朝他点头道:“辛苦你了。”
福来连忙摆手,咧嘴笑呵呵道:“姑娘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扶上马车,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不动的宿二,困惑道:“宿二,你也随姑娘一道?”
宿二猛然回神:“啊,是,大人怕晚间不安全,让我护着点。”
福来了然:“那快上车吧。”
宿二翻身坐上车板,随着福来挥动鞭子,车轮在马的拉行下缓慢地转动,滚过压实的泥地。
初秋的晚风透着凉意,吹到身上仿若带着寒气,宿二不由打了个哆嗦,这才惊觉自己后背不知不觉间湿透。
他恍然地摸了一把后颈,手心尽是湿润的汗。
随着凉风一点点变得黏稠冰凉。
福来抽空看了一眼宿二:“你怎么了,从上车就魂不守舍的。”
宿二没说话,将手心的汗擦在裤子上,然后视线掠过房屋,随着马车前进,有几道黑影借着夜色在屋檐上快速潘攀越,始终与马车保持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
他抿着唇,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身为暗卫他很清楚隐匿失败是什么后果,可真的会有人假装一无所知,不受任何影响?
福来等不到回答,便不再多问,安静地驾车往德安侯府的方向疾驰。
“福来。”宿二忽然道,“你会关注自己周围的一举一动吗?”
福来愣了下:“会,会吧。”
他想了想,解释道:“不然主子问起来,我们做下人的茫无所知,岂不是要挨骂。”
宿二靠在车厢上,一条腿屈起,手搭在膝盖上,语气稍显茫然:“如果你见到鬼,会假装没见到?”
福来被某个词吓得左右张望了下,似乎真的看见了某些东西,他后背一僵:“大晚上的,你别跟我开玩笑。”
宿二眼眸暗下:“我明白了。”
因为害怕未知,所以逃避和忽略未知是人的本能。
福来小声地问:“你是不是遇到……”
背后的车帘悄无声息地掀开,一只修长白嫩的手伸出来轻拍了一下福来肩膀。
“啊,鬼啊……!!”福来吓得丢掉缰绳,下意识就要跳下马车,被宿二一把抓住死死按着。
宿二另一只手握住缰绳,控制失控的马匹。
孟怀瑜钻出半个身子,看着被自己吓得血色尽失的福来:“我瞧着像鬼?”
第26章
福来就差原地磕头, 颤抖着嗓音道:“哎呦,我的姑奶奶,人吓人, 吓死人,这大晚上的可不能随意拍肩头。”
宿二拉着缰绳放慢马匹
速度, 无奈道:“我看分明是你自己脑补了惊/悚画面,吓着自己, 同姑娘有什么关系。”
孟怀瑜听过坊间对于肩头三盏火的传闻, 以为福来是深信不疑之人:“抱歉,下次不会在晚上拍你肩头了。”
她转而看向宿二,“先去医馆。”
宿二愣住,马匹的速度更慢了:“我们不是本就去医馆?”
福来顺着怦怦跳的心跳:“我们去侯府。”
宿二震惊:“?”
被两道视线紧紧盯着的孟怀瑜轻咳了下,道:“我找德安侯有事相商。”
“姑娘确定不是想脱离教坊?”宿二几乎要把马车原地停下转弯回教坊, 他劝道, “德安侯的为人和作风,我想姑娘再清楚不过了。”
“我知道。”孟怀瑜的嗓音凉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要是想回去告知副使或太子, 不如先掂量一下后果。”
宿二将越拉越紧的缰绳放掉, 垂着眼睫沉思良久后,把缰绳交给了还处在茫然里的福来:“去医馆。”
福来再一次接过缰绳, 看向孟怀瑜,见她点头才往医馆的方向疾驰。
“外头风大,姑娘进车厢避避风,等到了地方我在喊姑娘。”福来道。
孟怀瑜没动弹反而是看向了随着疾风一道掠过的两侧房屋, 再往上是明显不过的两道黑影。
“呵。”她轻嗤了声。
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宿二,钻进车厢前留下一句:“真有意思。”
半炷香后, 马车稳稳地停在医馆门口。
福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孟怀瑜下马车,宿二则先一步敲开了医馆的大门。
戌时三刻,住宅区的街道寂静无声,偶尔有惊动的犬只吠叫,惊起栖息在树枝间的鸟类。
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一道缝隙,七八岁的男童探出半个脑袋:“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请明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