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期靠在椅背上,笑盈盈地看着孟怀瑜,意味不明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别人同你提出的想法。”
孟怀瑜垂着脸依旧没回答,她在心中模拟若是小姑娘会以何种说法,反驳方才看似为后院孩子们好,实则虚度年华的言论。
半晌后,她看了宿二一眼,眼眸弯成月牙,语气格外认真:“脚下的路千千万万条,选择权在她们身上,我只是递给她们一根能够翻山越岭的拐杖。”
“至于未来,大人又如何能知晓。”
谢期指尖敲打着桌面,片
刻后,掀开竹简用手指沾着墨在纸上划掉了几个图案:“夫子我会让人去请,但银子……”
他抬头看向孟怀瑜:“你要自己出。”
孟怀瑜:“…………”
她想象了一下小姑娘发现盒子里少了大半的银两会是什么心态。
应该很有趣。
“好,愿大人莫要食言。”
离开四楼后,憋了大半天的宿二忍不住问道:“为何要给后院的孩子请夫子,她们在后院吃喝不愁,亦不用为了活下去拼命,难道往后还要离开这里不成。”
孟怀瑜缓步下阶梯,一楼和前院的热闹逐渐涌入她的耳内:“她们不是小猫小狗,几十年的岁月也并不短暂,没有人就该被困在方寸之地一辈子。”
“识字念书,不是你们男子独属的东西。”
宿二脚步一顿:“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声音轻了很多,透着隐隐的悲伤:“世道不太平,我怕她们出去后,会遇到危险。”
“她们可以选择不出去。”孟怀瑜看向他,眸色偏深,“无论做出何种抉择,都由自己承担责任,即使是生命。”
宿二有些发愣,眼前的少女熟悉,却又在某种时刻让他感到陌生。
“喵。”拖着调子的猫叫打断了即将凝固的空气。
第25章
丧彪坐在拐角处的最后一阶台阶上, 碧绿色的猫瞳在烛光下收拢成一条竖线,见孟怀瑜看过来,歪着脑袋又叫了一声。
宿二皱眉:“这不是大人的猫, 往常从不来一楼。”
孟怀瑜瞧着它嘴角上还粘着少许没舔干净的肉末:“许是去厨房讨要吃食了。”
她抬脚跨过丧彪迈下台阶:“时辰不早了,我让福来去准备马车, 现下应该在后门等着。”
宿二蹲下小心翼翼地把丧彪挪到侧边的案台上,摸着猫头, 恐吓道:“一楼人多, 若是被抓走会被他们扒掉皮,切成块,放锅里煮。”
“喵。”丧彪猫瞳微微眯起,仰头享受抚摸的同时伸出了爪子。
孟怀瑜颇为无语:“恐吓一只猫是你的兴趣爱好吗。”
话落,丧彪猛地抬起前爪在宿二的手背上狠狠留下两道抓痕, 后背拱起已然一副攻击姿态。
宿二:“…………”
手背上的抓伤逐渐冒出血珠子, 他默默取出布条将伤口缠绕起来,熟练程度令人心疼。
丧彪见他远离自己后, 蹲坐在案桌上舔着前爪,偶尔抬起碧绿的眼瞳看宿二一眼。
孟怀瑜作为看了全程的人, 嘲笑道:“活该。”
“姑娘就别打趣我了。”宿二把布条打结后, 落魄道,“福来该等急了, 抓紧去后门吧。”
两人穿过一楼大厅往北边走,期间宿二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事物,直到拐进林间的小道,他才放松了稍许。
“你在提防什么。”孟怀瑜平静道。
宿二愣了下, 似乎是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接:“暗卫。”
“很多吗?”
“不是很多,分散得比较开。”宿二沉吟道, “应当是跟随在客人身侧为保护而来。”
孟怀瑜望着不远处被压弯的竹子,在月色中随着微风起伏,散落下的影子比之周围的任何一根竹子都要晃动得厉害。
她语气依旧很平静:“他也是吗?”
宿二陷入了沉默,久久没回答。
孟怀瑜乘胜追击,用最温柔的语气继续问:“你们一般都是怎么选择藏匿地点的,我真的很好奇。”
先前被小姑娘发现的那批暗卫,大白天穿着最显眼的夜行衣蹲在绿油油的树枝里,现在又是月光倒影最为明显的时候,蹲在最不受力的竹子上。
宿二还是没说话。
“你是在为暗卫行业感到可惜,还是觉得枯鱼之肆,放弃了争辩的努力。”
宿二伸手抹了一把脸,皎洁的月光穿过竹叶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明暗暗的光斑:“我们平时不那么容易被发现。”
“是吗。”孟怀瑜贴心地替他补充,“所以你们故意给我放水,好让我一一戳穿你们?”
宿二再次陷入沉默,他不知该用什么话来表达暗卫行业还没到集体完蛋的地步。
孟怀瑜指着地面随着竹子而不断晃动的影子,温柔道:“需要我提醒他,早就暴露了这件事实吗。”
“不用管。”宿二加快了脚步,想离开这个令人尴尬到起鸡皮疙瘩的地方。
孟怀瑜看着逐渐与自己拉开距离的背影,唇角不由弯起弧度,整个人稍显愉快,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穿过竹林便是后门,福来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这么多年以来,姑娘是难得一个极易发现暗卫存在的人,往常我们躲在横梁上,鲜少有人会抬头,因此我们默认部分地方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