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阮念对这只仓鼠特别熟悉,天天把它摆在她床头,有时候还抱着它贴贴脸,她根本都不可能把它认出来。
那只仓鼠可怖的样子,每一寸鲜红都是那样触目惊心。
见状,就连阮志诚的脸色都变了。
“越来越不像话了。”他拿起手机,就给阮晴拨电话。
“我不开心,看它不顺眼,不行嘛?”阮晴毫无压力地承认是她做的。
“阮晴,你能不能懂点事?”
“那她放沙发上干什么?我一坐上去被它吓了一跳,差一点就滑到地上。没人关心我摔到怎么办,我还不如一个玩偶?”阮晴的声音比阮志诚还高。
阮念从她爸手里抢过手机,“你变态嘛阮晴?!你拿一个仓鼠出什么气?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说啊!我怎么你了?我怎么对不起你了?!”
因着激动,她的声线很高,几次险些破音。话没说完,眼睛就湿了。
那仓鼠被剖开的肚皮,还有那星星点点的红墨水,就像是一种宣言。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直觉就是,阮晴剪那仓鼠的一刻,她可能真正想做的,是把刀落在她身上。
“你才神经病,装你的白莲花去吧!傻B!”
阮晴如狂风暴雨般宣泄完毕,一秒钟没耽搁就挂了电话。手机自动退回到主界面。
阮念把它往桌面上一放,痛下决心,精厉而清晰地说道,“爸,我们不要阮晴了!她根本就不是你……”
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叮叮咚咚响起来,阮志诚迅速拿起电话,“王总你好,就到就到。”
挂断电话,阮志诚从桌面上拿起车钥匙,“你别晴晴一般见识,她是妹妹,你作姐姐的让着她点。晚上回来我说她。爸爸公司还有急事,先走了。别生气了啊,回头爸爸给你钱再买一个更大的。”
“爸!爸……”
这一天,阮念连走路都有气无力的。她觉得阮晴就是个疯子,而她爸就是个傻子。她跟一个疯子和一个傻子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她迟早变成半疯半傻。
浑浑噩噩到了学校,浑浑噩噩被大伙带到操场上开早校会,浑浑噩噩听着德育处老师在那里灌鸡汤。
忽然,人群中发生骚乱。从高三年级的某个班里,走出一个男同学。他径直往主席台上走去。
阮念骤然一惊,她打起精神朝主席台上望去。这才发现刚刚还在发言的德育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早下台了,现在站在台上的,是教导处陶主任。
“对于高三14班祁成同学在食堂寻衅滋事,用餐盘袭击女同学、把饭菜泼到别人身上的恶劣行为,学校给予严厉批评。绝不允许诸如此类的校园霸凌现象存在于我们圣腾。”
操场上一片窃窃私语声。
“拿餐盘袭击是什么鬼?”
“袭击的是谁?”
“他班唐艳和王萘晨,好像。”
“那俩八婆?”
“你别受害者有罪论好嘛?欺负人还有理了?”
“而且,”陶主任洪亮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又从主席台方向传来,“昨天午休时间,教务处小仓库被盗,经查,也是祁成同学所为。”
操场上更加嘈杂起来。
“他们家都穷成这样了么?”
“不是有新闻说盛锐要破产了。”
“不至于吧?”
“总务处有啥好偷的?”
陶主任继续解释道,“他打碎总务处走廊上面的玻璃,翻进小仓库。盗走一条春款校服长裤。”
“哈哈哈!”操场上一片哄笑声。好些男生笑得直不起腰来。“这哥们儿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阮念低头望着地。她粉白色的运动鞋上面,搭着一个浅灰色的裤脚。崭新的。
是她忽略了。她还欣慰地以为,他终于学会通过正常途径做事情了。
昨天她本该想到的。吃午饭那会儿,正是午休时间,老师都下班了,谁会待在总务处等着卖裤子给他?
倘若那个时候她想到了,裤子根本就是偷来的,趁下午老师上班就赶紧去承认错误,赔偿人家玻璃钱,没准儿能得到原谅的。
眼下怎么办?
她举目去寻找那个往主席台上走的身形,这个人已经站在了陶主任的侧后方。在敦实发福的陶主任头上,又高出一个头来。
距离远,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不以为意的姿态来看,他完全没有后悔或者省悟的自觉。
他怎么就这样无法无天的!
阮念头疼不已。
这个人,从骨子里的那种肆意恣睢,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究竟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
眼下他家生意又是这种情况,他爸爸的负面新闻满天飞。有说‘行贿’的,有说‘圈养后宫’的,有说‘靠老婆红三代暴富’的,层出不穷。他还来裹乱?!
在这个节骨眼,再加上一条‘教子无方’‘危害社会’,无疑是雪上加霜。他是想不到呢?还是不在意呢?!
阮念提心吊胆地听着最后的处分,待到陶主任说到“给予严重警告”的时候,她后悔不迭。
一方面又怪他恣情不羁,另一方面又恨自己没及时察觉。
这时,祁成被陶主任叫到,读“检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