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以为皇后是病死的。
但其实,皇后这个封号,都是在卫祺登位后追封的。
她死的时候,卫祺依旧是太子,赶回来的时候,人甚至已经殓入棺。
美人就是美人,即便失了颜色,可闭眼在棺内时,依旧能令人想起她的一颦一笑。
都跟卫祺说太子妃是暴毙,都跟他说节哀。
他回过身,望着两个小儿缩在文妃的怀里,尚不明白生死。
卫宴书大上一些,可他反倒比卫宴洲矮一点点。
卫祺抱过他,在灵堂里陪了一夜。
后来卫祺的父皇,也就是往后的无上皇也来了,只一瞥灵堂,又离开去。
不过走时,他捏了捏卫宴洲的脸。
从前觉得一切寻常的东西,临死前回想,却到处都是诡异,到处都是暗度陈仓。
程风绪在卫宴书卫宴洲出生的前一年,顺利拿到西北三十万大军的军符。
那一年程宁出世,都道她是程府的福星。
卫祺也以为是他功勋过人,无上皇秉公授权。
可哪里是这样,分明是自己离宫的空档,程风绪替无上皇办成了事,将自己的太子妃送上了无上皇的床。
爵位和兵权都是嘉奖。
卫祺荒唐错信,以为程家是父皇留下的亲信,二十多年,倚重更甚。
可文妃死前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他的想象。
最爱的女人不是死于暴毙,只是一场无边荒唐而已。
信任的父皇,不过看中了他仁和敦厚的性子,好拿捏好控制。
养大的儿子也不是儿子,是同辈的亲弟弟!
最荒唐的赢家是程家,程风绪一路高升,掌权无数,还妄图将女儿嫁入皇城当皇后。
第144章 你慌什么
卫祺已经不太清醒,他说任何话,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不变的是提到无上皇时的恨,与恨卫宴洲是一模一样的。
这些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卫宴洲拼凑出一个真相。
二十五年前的某个春夜。
卫祺大婚,娶的是纯新侯府的郡主李云华,和嫡亲妹妹李文玉。
一个是太子妃,一个则是文妃。
纯新侯府世代忠心,纯新侯与太子卫祺多有公务来往,一来二去,便识得了郡主李云华。
卫祺对李云华一见倾心,他去跟自己的父皇卫鹤羽求,想娶侯府郡主。
但是卫鹤羽觉得,他会过多流连于儿女私情,于是将李文玉也指了过去。
说有一人在身旁警醒着,也不至于令太子沉溺。
还提醒他,未来当政,是要雨露均沾,不可冷落了另一个。
成婚一年,卫祺将父皇的交代贯彻到底。
他虽与李云华感情甚笃,对文妃也不曾刻意避开。
再者,她们姊妹二人本也情谊深厚,他不在东宫时,都是互相照佛。
只待生出子嗣,来日卫祺登基继位,也算和美。
可一切都戛然而止于二十四年前的一个初夏夜。
皇帝卫鹤羽突患头风,太子外出巡查公务未回,满宫嫔妃与子嗣都得按规矩去床前侍疾。
那会儿程风绪正打了一场胜仗回朝复命,皇帝恶疾缠身,他也自当探望。
进门时与太子妃擦身而过,他行了礼,李云华也笑着称呼一声程将军。
可殿里的场景却不如外头轻快,满宫嫔妃,三三两两地吵嘴。
似乎都怕皇帝恶疾不愈,撒手人寰,因此都争着去床前献殷勤。
有些夸张的还已经哭了起来。
像是皇帝不是生了病,而是已经殡天。
卫鹤羽烦不胜烦,吩咐内侍:“全都赶出去,别在这吵!”
说着还扔了个药碗出来,碎在屏风外的大殿中。
嫔妃们噤了声,一个个大气不敢喘,牵着自己的小皇子小公主们出去。
路过李云华与文妃,有个得宠的皇贵妃窃笑了一声:“太子妃也来了?看来太子不在,还真是你翻身做主啊!”
卫祺就算在,李云华也该来。
不过她与卫祺夫妻感情甚笃,佳话早就传遍了皇城。
都道太子妃贤良恭淑,将东宫上下打点的异常和谐,与妹妹文妃也处的融洽。
这些争宠惯了的妃子,自然见不得她们如此,见着了总是冷嘲几句。
但是李云华都不在意,她微微一礼:“娘娘慢走。”
不过,卫鹤羽动怒,她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进去了。
倒是程风绪去了床榻前,说了些边关大捷的琐事,又叮嘱皇帝好好养病。
将卫鹤羽哄的开怀了些。
末了,他扫了眼屏风外的李云华,低声道:“太子妃也来侍疾,还候在外头呢。”
既然是儿媳,性子卫鹤羽清楚。
他远远看过几次自己这个儿媳,性子清冷,不是聒噪的。
不会如那几个妃嫔一般,在他面前恨不得让他将遗嘱立下来。
他道:“请进来吧。”
李云华带着文妃进来,没想到他会单独召见,忙行了礼:“叩见父皇,父皇万安。”
“万安都是假的。”卫鹤羽冷嗤,若是跨过二十四年去看卫宴洲,会发现他们确实相像。
李云华以为他不悦,又道:“都是祈愿,父皇健健康康的,才是儿孙们的福气。”
她不卑不亢,说话向来字句分明,声音又泠泠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