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灵云懒得理会他的油嘴滑舌,径自问:“你们要找吴氏,为什么盯着刘从谏?”
“哦,吴青湘跟刘从谏之间,有灭门之仇。”康承训回答,“当初她答应追随殿下,一方面是基于报恩,一方面也是为了借殿下的势力,除掉刘从谏。这些年殿下虽然不能投桃报李,回应她的情意,但手里的人力物力,该提供的帮助,也不曾吝啬。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赔进去一个赵缜了。”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话,晁灵云听得是心情复杂,脸色微妙:“康大哥,你不必解释那么多的。”
那怎么行,挑地毯的是娘子,付钱的可是殿下啊!康承训嘴上不说,心里直乐,瞄见李怡满意的眼神,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
晁灵云瞧着他俩眉来眼去的样子,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瞪着眼开口:“等等,太和六年冬天刺杀刘从谏的人,是不是她?”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陷入沉默,李怡愣了片刻才尴尬地开口:“你竟然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幸亏我当时臂膀上没受伤,不然我就成了她的替死鬼了!”晁灵云说完,忽然涨红了脸,指着李怡怒道,“还有你,当时乘着马车在街上乱转,就是为了接应她的吧?如果当时是她上了车,你是不是也要用那……那种办法,来帮她脱身?”
“怎么可能,脱身的办法多得是……”李怡难得支支吾吾起来。
“是吗?所以你承认当时就是故意要轻薄我咯?”
“那倒也不是……”
“那换作她你会怎样?”
“我……”
康承训缩在一边躲避战火,无视李怡求救的眼神,心中默默念道:对不住了殿下,这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第201章 流血的东宫
十月庆成节,天子旧疾复发,称病不出,免了一切宴庆。
寝宫太和殿终日大门紧闭,除了太医进出,任何人不得进入,连前去探病的太子也被拒之门外。
整个大明宫像被阴霾笼罩着,到处都是一片阴森森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连平日总是热热闹闹的东宫少阳院,都难得地安静下来,显得十分冷清。
午后,太子李永沮丧地坐在殿中,捧着脸唉声叹气,素日最得他宠爱的四个伶人此刻聚在他身边,变着法儿地逗他开心。
“殿下,虽说摆不了宫宴,小的们也可以演几出参军戏,给殿下解解闷。”
“算了吧,父皇还病着呢,我哪敢和你们一起玩乐,还嫌我这太子之位不够稳吗?”李永白了他们一眼,继续两眼观天,望着天边层层密布的阴云,打了个哆嗦,“好冷啊,你们谁去拢拢火,让炭盆烧旺点。”
一名少年便凑到炭盆边,拿着铜箸拨火:“今年冬天来得早,天格外冷,殿下也要保重身体。”
“殿下瞧这天上的彤云,又厚又密,据说冬天有这样的云,就是要下雪呢。”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一个伶人曼声唱罢,搓着手感叹,“下雪天,不喝点酒,手脚根本暖不起来呢。”
“是呀,不能宴乐,酒总是能喝的吧?”
几个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李永心里也痒痒起来:“行,咱们备些酒菜,大家关起门来乐一乐,应该不妨事。”
太子一发话,众人欢天喜地,立刻张罗起来。
很快海陆珍馐、美酒甜浆陆续被送入东宫,殿中红烛高烧,席上盘碗山积,金樽、玉卮、牙箸、银匕,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比这些金玉宝器更美的,是一张张洋溢着青春的脸庞,教坊少年们簇拥着李永,兴奋得大呼小叫。
“大家动静小些,莫惊动了外人。”李永在首席落座,吩咐身旁小宫女,“张十十,你去把宫门关了。”
说着他亲自拿起酒壶,满满斟上一杯酒,举杯遥祝:“愿父皇龙体安泰,万寿无疆。”
在座众人亦举杯同祝,陪太子连饮三杯,这才推杯换盏,大快朵颐起来。
几个少年正是顽皮的年纪,又关起门来吃酒,很快就忘了顾忌,与宫女们在席上划拳、行令、唱曲、拼酒,闹得热火朝天。
酒酣耳热之际,也不知是谁第一个下了酒席,在殿中转着圈子,跳起了胡旋舞。席上少年都是教坊出身,谙熟舞乐,便有人用筷子敲着碗碟打拍子,引吭高歌。少年们顿时兴奋起来,接二连三地放下酒杯,拉着宫女们到殿中跳舞。
只见满殿妖童媛女,个个身材纤细玲珑,身上的衣裳或素白,或浅绿,随着不停旋转,殿中像开遍了素雅的浅色石竹花。
李永醉眼蒙胧地望过去,只觉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心中涌起无限的欢喜。
正当殿中一片陶然沉醉时,殿门忽然嘭地一声打开,呼啸的寒风扑进殿中,瞬间惊醒了醉酒的少年。
两列内侍鱼贯而入,围住了欢饮作乐的众人,接着一道珠围翠绕的身影缓缓走入殿中,正是李永最憎恨的杨贤妃。
“殿下这里可真热闹啊,”她面若冰霜,一双凤眸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伶人和宫女们,最后目光对准太子李永,“圣上病体未愈,明令宫中禁止游宴,殿下却在少阳院里聚众饮酒、寻欢作乐,真是恶习难改。”
李永无法反驳,知道自己已是栽在了杨贤妃手里,气得砸了手中酒杯,咬牙道:“是哪个该死的去告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