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被她蹭得浑身发酥,恨自己意志不坚,却又舍不得推开她:“你就不想想我为什么生气?就算是圣上降旨,你也不该连个商量都没有,就擅自决定搬去教坊。我看你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又何必来哄我……”
“十三郎,我去教坊有什么不好呢?”晁灵云歪着脑袋,往李怡脸上轻啄了一下,“你想啊,我生了温儿和瑶儿,去跳跳舞,练一练身姿,也免得色衰爱弛呀。”
李怡气得一把将她拽到身前,挥手扫去案上书卷,将她按了上去:“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去教坊倒是为我着想?我嫌弃过你吗?你这是颠倒黑白、栽赃陷害,如此坏的心眼,真该好好吃一通官司!”
“十三郎,小心烛台啊……”晁灵云嘴里喊得慌张,一只手偏偏拽着他的腰带,却是星眸迷蒙,呵气如兰,“奴家认罪了,任凭大人笞责……”
她娇滴滴的嗓子绕着圈,如蛛丝儿缚紧了扑火的蛾。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圈圈的蛛丝儿瞬间绷断,分散成无数句凌乱的讨饶,哀哀切切,一声高过一声。这罪认得实在是太真诚,反倒让讨公道的人牙根紧咬,忍得眼珠都发红。
这通官司一打,便花了大半夜,犯妇晁灵云输了一个落花流水,才算浇灭了李大人的火气。
晁灵云累得如同散了架,只能紧贴着李怡,哼哼:“十三郎,我真的吃不消了……”而且浑身还黏糊糊的,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她难耐地扭了一下,就被李怡小惩了一巴掌:“别乱动。”
“没乱动,我就是想起来点根蜡烛,”晁灵云替自己喊冤,“现在黑洞洞的,外面一看就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多不好意思。”
“我这辈子也不知道是会被你气死,还是笑死。”李怡胸膛震动,发出一阵低沉的笑,放开了晁灵云,自己摸黑去点灯。
晁灵云红着脸穿好衣服,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李怡,不怕死地试探:“我明天就去教坊了啊。”
李怡系上腰带,白了她一眼:“负心贼。”
哼,喂不熟的白眼狼,晁灵云暗暗腹诽,满脸堆笑:“还有好一阵子天才亮呢,一起回安正院吧,别在这里凑合了。”
李怡仍旧拉着一张脸,晁灵云又费了一番水磨工夫,才将他哄了回去。
两人回到安正院,芙蓉帐里相拥而眠,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被王宗实唤醒。
“殿下,小人这里有个不好的消息。”王宗实拢着袖子,无奈地站在帐外。他知道自己脸上此刻一定写着“煞风景”三个大字,但该禀的事还是要禀。
帐中闷闷传出李怡沙哑的声音:“说。”
“吴娘子失踪了。”
帐中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了,安排下去,让康承训来见我。”
“是。”
寝室再度安静下来,暖帐里,晁灵云枕着李怡的臂膀,小声道:“我以为她会舍不得走的。”
“有什么舍不得的,”李怡顿了顿,说,“她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晁灵云一愣,喃喃道:“原来你心里一直都清楚……”
“我给没给过,自己岂会不清楚。”李怡搂紧晁灵云,怕她又胡思乱想,柔声道,“她若想走,一座光王宅根本困不住她。过去她留在这里,靠的是一点微薄的情分,如今这情分已断,她自然要离开这里,去走自己原本的路。”
晁灵云由李怡的话联想到自己,心中一阵悸动,又觉怅惘,不由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轻声道:“这点上,我和她是一样的。”
之所以心甘情愿地收起羽翼,不过是,陷进了一个“情”字里。
午后,康承训抵达光王宅,在静志堂与李怡会面,一进门便满面春风道:“殿下,方才我见王宗实带着人在心远斋撤地毯,你可是打算换块新的?我那里刚好进了一批上好的波斯地毯。”
“嗯,我正有此意,”李怡一脸从容道,“下次你送几块过来让灵云挑吧,只要厚实、舒服,价钱好说。”
坐在他身旁的晁灵云暗暗拧了一下他的胳膊,脸色红得十分可疑。
康承训立刻向晁灵云行了一个大礼,笑得格外谄媚:“晁娘子,这回我的生意可就靠你了,记得一定要选块最贵的。”
晁灵云满脸通红,都不敢看康承训的眼睛,催促道:“康大哥,还是说正事吧。”
“正事我已经听王宗实说了,”康承训坐下,接过晁灵云递来的茶,谢了一声,才对李怡道,“殿下这些年不是一直派人盯着刘从谏嘛,让他们多加留心,迟早能发现吴青湘的行踪。”
“这点我早就想过,不过盯着刘从谏的那几个,都是赵缜的人。”
康承训恍然大悟:“殿下是担心赵缜会对吴青湘心软?”
李怡点头:“赵缜的心思,我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我不便出面,就交给你了。”
“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会帮赵缜想通的。”康承训摸着下巴,猫儿般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这任务很艰巨啊,殿下。”
“不是都准你敲竹杠了吗?”李怡提醒他。
康承训嘿嘿一笑,咕咚一口喝光了碗里的茶,放下茶碗巴结晁灵云:“娘子好手艺,我走南闯北,从没喝过这么香的茶。”
“茶是王宗实烹的。”
“我是夸娘子斟茶的手艺,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