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做不到像他一样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又不愿意率先认输,只能开始没话找话。
“……我觉得画面和文字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两种东西,”她的背脊稍显僵硬,脊椎直直的竖挺着,手指一动不动的藏在他手掌下方,尽量逼自己不要被他打扰,不要着重看剧情,而是要去琢磨别人的转镜技巧与拍摄节奏,“明明无声却又振聋发聩,能是从人们的眼睛一路侵入到心中,留下不可抹灭的印记。”
这是靳砚北第一次听到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没有讨论哪个演员好帅,哪个演员好美,哪个演员有什么桃色八卦,哪个演员的演技很好。
而是转而去剖析讨论一些更为深入的、他人轻易不太会去思考的东西。
不由的来了极大的兴趣。
“画面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其实也是文字的衍生物,”他懂的多,能说出来的更是不少,迅速组织好逻辑与言语,胸有点墨的接茬儿,“通常都要先在脑海中勾勒出相应的想象画面,再经过文字的表达与理解之后才能产生出来。”
屠杳对他信口拈来的回答略感惊讶。
无比认可的点头。
“所以我最喜欢文字,任何文字。”
“对写作方面的领域比较感兴趣?”
“嗯,”说到领域,就必定会涉及职业,提起职业,就一定要关联到那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未来,她昂起下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雪碧,不自觉的轻叹一口气道,“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以后怎么样谁能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得了。”
靳砚北耐心听着,倾身从冰桶中捞出一罐雪碧,在无人的旁侧甩了甩表面附着的水渍,握在手心中暖温。
他偏头看她,向来多情的眼睑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认真,就和他说出口的话一样,能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不能混为一谈,既然现在对写作感兴趣,那就去试试。”
“无论是写一些小片段,记录一些小日记,或者是在任何一个由心感受到美的瞬间把它从画面转变成文字和朋友们分享……反正不管什么都可以,只要愿意开始就行。”
“毕竟,人生只有一次,不会再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今天了。”
腥咸粗燥的海风吹飘他宽阔肩背后的连衣帽,也吹乱他细软蓬松的黑发,他的眼眸熠熠生辉,他的力量是那么的朝气蓬勃,同样,他的话语也是那样的铿锵有力。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无须多言,只要往那一站,浑身上下充斥着的那股坚韧不拔的魄力就足以抵抗任何狂风暴雨,化波澜为不惊。
他不把任何困难放在眼里,轻世肆志道:
“枯木逢春犹再发,人无两度再少年。”
少年满腔热忱,供养青春疏狂,志气藏与春风,意得遍于山河。
骨似铁,血如海,不用光炙,不用起势,仅靠自我的意念支撑,也照样能够刚硬澎湃。
“所以趁当下,我们正疯狂。”
“不顾一切向前冲就完了。”
屠杳被他这几句听起来就格外热血澎拜的话语鼓舞到,虽然身体逐渐放松,眉眼却逐渐萌生坚毅,她心存最后一丝犹豫的问:
“那万一,半途而废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半途而废这一说,只有喜欢与不喜欢,”狂风卷怒涛,暗礁碰硬浪,他手撑大地,仰望天际,说出口的话比震慑山河无措的海啸都更意气风发,敲在她耳畔,就宛如天崩地裂的大地震,令她心底的不自信陡然崩塌,他说,“喜欢就坚持,不喜欢就放弃,反正人这一生的变数那么多,没有几个人能够拍着胸脯保证第一项尝试的东西就是他发自内心喜欢并且可以为之付诸余生的。”
“所以,别害怕。”
“大胆一点儿,往前走就是了。”
屠杳稍显错愕的凝视着他满载力量的双眼,忽而感觉自己的全身也充满了干劲儿。
之前看书时随手摘录下来的那些文字与偶尔一时兴起写下的东西也好似穿越时空,遇到了真正理解并愿意支持它们的人。
她不再被画面频繁切换的电影所吸引,而是斜身从裤兜内掏出设置了静音的手机。
打开微博,编辑文字。
点击发送。
“可以让我看看么?”靳砚北待她发送完毕之后才询问道,“只点赞、不评论的那种。”
屠杳闻言偏开视线,曲臂撩了把头发,短暂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敛下眼睫点点头,将标有个人昵称的界面给他看。
十几秒钟后,手机收到一条微博信息提示:
π点赞了您的博文【所以趁当下……
靳砚北趁她分神的间隙不动声色的收好手机,无比狡猾的将那只一直握着雪碧罐的手摆到她面前。
彼时。
她正要点进那条消息去看。
以为他是见她手中的那罐喝完,要重新递给她一罐,没太认真注意,右手拿着手机瞧,左手伸出去接雪碧。
微博的消息列表正刷新,她的指腹与他的骨节在半空中一点点靠近、靠近、直到最后只差那么几毫米距离。
说时迟那时快。
靳砚北看准她的指尖马上就要触摸到他的关节的时机,猝不及防的松手,令翠绿色的雪碧罐失去阻碍,“咯噔”一声闷砸在黄软的细沙上。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