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傍晚,万顷橘蓝霞光沉缀在天际,杂糅了几点粉与紫作过渡晕染,灰乌色的破碎流云像自带闪光的鱼鳞般层层密布于其上,又仿狂草手笔碾碎了红墨,将暮色接驳勾勒得层次分明。
那个傍晚,翠叶在泛黄的秋风舞弄中变得脆弱而柔软,林间巨浪翻滚出绵柔的织绣,裹绿透黄的落叶纷纷扬扬出柏油马路铁青着的脸色,温暖与阴寒交错纵横,糖炒栗子的香味漫了一整个鸦深悠长的巷。
那个傍晚,她短裙白衬,茶发飘扬,眉眼清丽而温柔,纤弱到仿若一折就断的冷白手腕后仰勾着随意搭到肩膀上的制服外套,慵懒散漫的挂在天鹅颈间的头戴式耳机缱绻的吟哦出有关于秋日傍晚的缠绵,她踩着乐福鞋的脚将白到透明的细直双腿与因沾染水渍乌黑到反光的路面一分为二,她心急难耐的扯着一旁整齐穿戴同色系修身制服、单肩挂着她没装两本书的小羊皮书包、帮她拿着只喝了三分之一的奶茶的靳砚北就要回家。
她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黝黑长巷前,皮肤白皙,唇色鲜红,她牵着一旁高大痞帅的靳砚北的手,脸蛋精巧,表情生动,她另一只圈戴限量版男款皇家橡树腕表的手高高举起,蕴满笑意的对她讲,拜拜小菡萏,明天学校见。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长发舞动,裙摆飘逸,与身旁那个无论是外形还是家世都异常匹敌、总明里暗里将目光全都放在她身上的男生一起有说有笑的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一如她闯入小树林里与她初见时那般惊艳而又难忘。
点亮了她整个黯淡失色的青春。
令她再难忘怀。
但是粗心的屠杳本人却根本没有意识到。
彼时,她正套着靳砚北宽松昂贵的卫衣卫裤折腿跪坐在他家沙发上,豪迈直率的将两只足矣能装下她大腿的袖子搂到肩膀上,捏起腿边放着的一次性耳钉枪往他耳骨上比。
对光比划了半天,又低头捣鼓了半天,连趴卧在她拖鞋边等她们赶紧忙完陪它玩的贴贴都没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不甘寂寞的咕咕更是直接从沙发上一跃落地,迈着轻盈优雅的猫步往自动猫砂盆所在的方向走,她才终于泄气的塌了肩膀,抿了抿唇想要放弃,“要不还是算了吧。”
“万一给你打偏了可怎么办?”
靳砚北湿着头发丝,正背抵在沙发里懒握着手机打游戏,闻言挑了挑浓密锋利的单眉,唇角勾起痞混劲儿,“就这胆子还要给自己打?”
浑然没当了回事儿。
“我看她们打以为很简单的嘛,谁能知道?”
“没事,放心打吧,打偏了这辈子负责就行。”
“……”
“……”
“你这话说的我更不敢打了,一不小心还得把自己倒贴进去。”
自动猫砂盆开始翻转清理,刚上完厕所的咕咕又埋头补充着水分,他扔下手中显示「挑战达成」并获得稀有材料的手机,牵起她捏着耳钉枪的手往自己走势好看的耳骨上比,他微偏冷硬锋利的下颚,说出来的话却极尽耐心温柔。
他说,“对准位置放平,直接摁下去就好。”
因着他的指导,她心中的迟疑消散了大半,屠杳重又将那只耳钉枪卡在他富有弹性的圆润右耳骨阔上,小心翼翼的找准一个效果最好的位置,停下,不断调整角度,试图寻找到最正的方位。
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要抖,再三与他确认:
“那我可打了哦?”
“打吧——”
“——嘎哒。”
话音还未落,安静平缓的空气就被“嘎哒”一声脆响冲破。
室内的灯光晃了一晃,毫无防备的贴贴被吓的抖了抖身体,反应过来后连忙撑地站起身来不解的看向她们,咕咕停止专心喝水的动作,抬头望了过来,屠杳和靳砚北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同时紧紧闭上了眼,过了几秒钟,才又一点点睁开。
她一点点抠下耳钉周围残存的用具,小声询问,“疼吗?”
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红的像能滴出血来,抬手轻摸了摸红到发烫的耳阔,放松咬肌,摆出一副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松弛感,神情自若道,“不疼,没感觉。”
“真的?”
“真的。”
“那你给我打吧。”
屠杳没有一丝怀疑的将一个还未拆封的新耳钉枪递给他,自顾自的拆开酒精棉片给耳垂消毒,心里还止不住的美滋滋的想:都说耳骨比耳垂疼,既然靳砚北打耳骨钉都不觉得疼,那她打耳垂钉肯定更不疼。
完全没有注意到靳砚北深邃带笑的眸。
“我不要耳骨,要两个耳垂。”屠杳给自己消好毒,对着镜子用记号笔在耳垂正中点了两个半圆不方的点,左右偏头看了看位置大体相同,便将左耳朵凑给靳砚北,“就我点点的这里打就好。你行的吧?啊?”
靳砚北淡淡的一语双关,“男人不能说不行。”
边说,边动作迅速的将组装好的耳钉枪卡在她小巧的耳垂上,还没等她说什么,他便眼疾手快的摁下了按钮。
“嘎哒——”
“——啊!我救!好痛!”没想到会如此疼的屠杳沉着嗓子迸发出一声昂扬高亢的闷吼,她紧紧攥着掌心中的手持镜把,于眯成一条缝的双眼中激出生理性的泪花,“为什么会这么痛啊!!!你是不是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