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和各自的家庭教育有关吧,”她故意不接他丧里丧气的茬儿,将他从劈头盖脸的坏情绪中拉出来,“他家里的长辈也都是这样吧?”
“嗯,”秦决将手中粉色的白色的单子卷成一个小粗棒,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点点头道,“他爷爷奶奶都是高知,一辈子从医,说起话来不紧不慢的,温柔又有力量,据说俩老人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脾气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好。”
“……”
临近深夜的医院仍旧不遑暇食,从手术台上被护士推出来要送入病房的病人死气沉沉的埋在白色被子里,东风吹马耳的接受周围人的嘘寒问暖。
大门口又有打着急促警笛的救护车回来,一帮医生护士蜂拥而上,一位医生当机立断的翻身跪在病人上方不断做心肺复苏,被周围大声吆喝的护士一路推入急诊。
原先灭着的灯骤然亮起深红色。
秦决拽着她往一旁捎了捎,让道儿,“他爸他妈俩部门主任,医院里出了名的模范夫妻,反正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一次他爸妈训他,无论是他摔了他爷爷的古董花瓶,还是因为打架被叫家长。”
“我要是这样,屠琴估计能阴阳怪气死我。”
屠杳舔了舔干涩的唇说。
秦决微耸双肩,深有同感的撇唇道,“谁妈不是呢?不往死里骂都是好的了。”
靳砚北妈妈的视线被五五六六拥杂嘈挤的人吸引,顺着方向看来,发现了她们。
抬手招呼她们过去。
“该办的都办了,很厉害,”她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肩后,接过秦决手中的缴费单大致浏览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嘱咐靳砚北带她们去楼下吃饭,“你们也别在这里干等了,有我在,没问题,让铮铮先带你们下去吃个饭再回来。”
“谢谢阿姨。”
屠杳真诚道,“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用跟阿姨客气,”
靳砚北妈妈用温和软柔的双眼扫了扫只穿着吊带背心和短款鲨鱼裤的她,出言叮嘱道,“等会儿多吃点儿,虽然女孩子瘦了穿衣服很好看,但是太瘦就容易生病了,一定要在保证健康的前提下再追求美。”
屠杳霎那间愣在原地。
当她察觉到靳砚北妈妈打量的目光时,早已遵循潜意识,做好接受“就穿这么点,不得病才怪呢。”的批评,或者是“小小年纪就穿的这么骚里骚气的,也不知道想勾引谁。”的指责。
却从来不敢想。
靳砚北妈妈脱口而出的话会是“多吃点,太瘦容易生病,要保证健康。”
那一刻。
她忽然就理解为什么秦决那么羡慕靳砚北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能拥有这样一个不仅关心她身体健康,而且理解尊重她穿着审美的妈妈。
*
医院食堂的晚饭都偏轻口。
不是稀汤没米的小米粥,就是没有一点味道的馍馍,想吃一口米饭都没有什么味重的菜可以选择。
对于屠杳这种无重无辣不欢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灾难。
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和着冒热气的清甜小米南瓜粥,舀起一勺来,看了看,还是不太想喝,再重新放回去。
听靳砚北主动打破静谧,“这里的小笼很好吃,来一笼?”
“不要,太淡了。”
她完全提不起一点兴趣来。
靳砚北闭耳不听她的拒绝,自顾自将用米醋和辣椒油混合调起的蘸料放她手边,清微淡远的诱惑道:
“辣椒油也炒的很香。”
屠杳立即双眼放光,改变筷子的方向。
“幸好学校给统一交了医保,这样下来能报销不少,”秦决心里头装着事,胃里盛不下任何东西,一点都没有胃口,“不然她不是回去挨骂就是觉得亏欠,怎么都落不到舒服。”
“其实我觉得多少也有点之前我喂她吃橘子的影响,”屠杳一口一口嚼着鲜香爆汁的小笼包,舌尖反上来些辣劲儿过后的苦意,“来的路上我才想起来,橘子不能和海鲜一起吃,我不该喂她吃橘子的。”
靳砚北声色不动的计算了下时间,“量很多?”
“不算多吧应该,”屠杳捏着筷子,不太确定道,“就中午食堂发的那个橘子,我俩一人吃了一瓣儿,嫌酸就没再吃了。”
秦决听话不听音,瞪大双眼:
“一半儿还不多?”
“是一瓣儿,不是一半儿。”
屠杳讲了半天,发现两个字的前后鼻音都一样,比划也比划不出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舌头快要打结。
好在靳砚北顺利理解了她的意思,没让她口干舌燥的继续跟秦决绕下去,“一瓣儿没事的,而且时间隔的远,不算同食。”
“那她应该没——”
“——铮铮?”
大抵是因为早已经过了正常晚餐的时间点,医院食堂内人烟寥寥。
供饭窗口只堪堪开了两个,其他皆早已暗下灯光,食堂大厅内放眼望去只有稀稀拉拉两三桌人在狼吞虎咽,安静清冷的紧。
用普通音量在食堂门口说一句话,都足以毫无障碍的穿透正对面的点餐窗口。
屠杳欲脱口而出的低沉担心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道清晰男声截断,循声而视,一位身着白衬黑西裤的中年男人朝她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