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录像画面中的男人毫无防备的抬头。
令隐匿在棒球帽檐下的瘦削下颚线与疲乏桃花眼一齐被清晰捕捉至一帧一帧的录像画面之中。
「……
Break free and leave us in ruins
摧毁你我之间的一切你会怎么做呢
Took this dagger in me and removed it
拔出我身上的这把匕首
……」
疯了一般的扔掉手机。
不顾脚下险些踩到的玫瑰花瓣与因未注意而碰倒的、正汩汩向外涌流麦香酒液的透明酒瓶,于醇香沁脾的酒水铺天盖地的洇湿一旁静静安放着的蓝黑色烟盒时。
屠杳连衣服都来不及披一件。
便不顾一切的冲出满载暗寂的屋子。
深邃幽冷的走廊内的声控灯应声燃起,浑浑噩噩的照亮脚下的路。
通向公寓楼口的楼梯很短。
却又很长。
明明往常只需要一分半钟不到就能全部走完的三节楼梯在神色仓促间显得尤为漫长。
虚浮于头发表面的抓夹因剧烈运动摔落至地面,一袭长而略显毛躁的茶发飘打在身后,屠杳手抓栏杆,一脚跨三阶的向楼下俯冲,试图以最短的时间奔向石台,去确认那男人到底是不是她心心念念良久却无法遗忘半分的心上人。
奈何。
上帝最喜欢观赏人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一楼转角处年久失修的走廊灯好死不死的偏要在这个雷电交加的雨夜彻底罢工,灰褐色的地面从细小到不可查的缝隙中溢出独属于英国的潮冷湿滑,蓦然从有光的地方闯入无光的转角,未能及时适应环境的虹膜霎时抓瞎。
屠杳的手成功握上下方的栏杆。
看不清路就急匆匆向下踏的右脚却没能准确的踩稳下两节阶梯。
一个意料之外的踩空。
身姿趔趄,上半身应照惯性朝地面俯栽而去。
又因掌心牢牢抓死栏杆。
向下颠簸的身体被手臂的支撑力逼停在半空中。
无法及时掌握平衡。
单腿曲折着摔跪在直面公寓楼口的最后几节台阶上。
室外骤然炸亮白光。
小腿与膝盖传来冰冷与刺痛。
「……
Gain the weight of you then lose it
既然拿得起,我便放得下
Believe me, I could do it
相信我我可以做到的
……」
不愿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楼梯间。
屠杳满身狼狈的瘫坐在楼梯上,微动了动因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而被迫直接接触地面的腿,轻揉了揉拉了筋的右胳膊,试图缓解侵入骨髓的酸痛。
凭借逐渐清晰的视线手撑地面慢慢直起腿弯,晃动上半身将及腰的长发甩至背后,抽了抽发酸的鼻头,一瘸一拐的摸黑下台阶、往公寓楼门口走。
耳畔敲响一道轰鸣闷雷。
距公寓楼门只剩两三步远的距离,离得愈近就愈能感觉自心脏处传来的剧烈跳动,足矣令她透过毫无遮挡的门框看清室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感受到簌簌吹拂的晚风。
激的她血液里迸发出一阵热意,肌肤却老实的蔓延上鸡皮疙瘩。
手扶墙壁,脑海中萌生出一秒钟的迟疑。
就在这一晃而过的一秒钟内。
原本被漆黑与冷寂填充的四方形门框忽而被一道通身漆黑的人体黑影所取代。
那人个子不矮,硬生生将门框几乎堵了三分之二。
头上戴了顶黑色棒球帽,双耳挂着的口罩不留空隙的遮挡住面部特征,他一边用右手松松垮垮的扫着左肩处被雨沾湿的黑色卫衣布料,一边埋头迎面向她走来。
估摸着是注意到了地上属于她的影子。
停下脚步,向她投来视线。
“杳杳?”
他的声音率先代替眉宇传递出褶皱之意,歪头摘下左耳耳蜗中挂着的airpods,疑惑不解的问道,“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
If it's all in my head tell me now
如果这一切是我一厢情愿现在就告诉我
Tell me I've got it wrong somehow
如果是我搞错了请告诉我
……」
那一瞬间。
酸涩难耐的鼻头再次喷薄出委屈。
屠杳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也不再用手臂支撑墙面,一手用力推开他堵在门口的身体,加快双腿交替的速度绕过他的身侧,跌跌撞撞的冲向门外,看向石台。
那块石台处。
早已经空空荡荡。
眼尾不受控制的发烫,激出眼尾的猩红与泪意,上齿紧紧咬着下唇,屠杳频频眨动着双眼朝半空45度抬头,不愿让眼眶内迅速积蓄的泪水流下。
室外的空气是过分的腥而潮冷。
身后没有路灯照亮的欧式建筑逐渐在幽深的黑夜中铺展开斑驳与陈旧,一格一格陈列的窗户早已褪去暖黄色的室内灯光,仅剩黑漆漆的脏污与难言,隐而不发的雷与闪电好似在她耳垂上呢喃着什么。
接连敲打在身上的雨滴好像变得越来越大,风也吹的越来越冷。
公寓过道内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
她着急心切的朝左看看,又不肯善罢甘休的向右瞧瞧,没看到。
怀藏最后一丝隐隐将熄的希望之火拖着鲜血淋漓的腿朝前面走了两步,四面八方的转身,寻找着她想要见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