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瞥见她的动作,捏了捏杯壁,觉得好笑,当然也确实笑了:“我的脸上写着变态两个字吗?”
陈芳芳假装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没有的,沈总,您看起来像菩萨。”
沈岩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他笑起来表情也还是淡淡的,抿了口茶:“别拍马屁了,在我这不管用。”
陈芳芳有点坐立难安,她应该非常清楚跟客人之间相处的边界,即使对方随意去模糊这样的边界,她也应该要时刻警惕。
她想站起来。
但沈岩忽然又变得很认真,他左手的拇指轻轻磨着下巴:“真正挣到钱的人,财富不是靠囤积来的。”
“那是什么?”陈芳芳虚心求问。
“很简单,钱不在你手里,就在别人手里。财富的积累靠的是转移。”
陈芳芳觉得跟沈岩聊天,有时候不亚于上一节高强度的数学课,好在她处在饥饿的状态,只觉得头皮发热。
心想,要是自己会魔法,一定现在就把沈岩兜里钱全都变到自己兜里,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转移。
“可是,偷别人的钱犯法,抢银行更是刑上加刑。”陈芳芳一本正经。
“哈哈......”沈岩笑得腰都弯下来,过一会他止住笑意,但他这么笑的时候,眼睛很亮,显得很年轻,“乐观也是一笔财富。”
但他还是不理解那种真实的物理层面的贫穷给人带来的磋磨,他不知道日复一日,每天都要上十二个小时的班,会让人的道德变得粗糙,陈芳芳并不乐观,她被这个城市挤压得越来越焦灼。
她嘴角露出一点点尴尬:“沈总,我还是接着给您做项目吧!”
沈岩肩膀上的红肿消退不少,但还是留下一片痕迹,陈芳芳今天觉得李娜说得是对的,他就是菩萨。
这么想着,她之前那股别扭也没了,暗自在心里把他当成一个好人。
“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她语气很谦虚,像是一个好学的学生在举手问问题。
沈岩掀开眼皮:“说,不过不要问那种狗为什么要穿衣服之类的弱智问题。”
本来陈芳芳还没想到这么奇葩的问题,但他这么一说,她真有个问题想问:“您说,穿了衣服的狗看见不穿衣服的狗会不会瞧不起对方?”
比刚才那个问题还要更弱智。
沈岩哼笑一声:“会,狗眼看人低。”
陈芳芳傻笑一下:“还有一个问题,狗睡觉会不会也穿睡衣?”
沈岩脸上一道黑线:“你伸手摸一摸,看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我错了,沈总。”
“有病就治。”
“我真有问题要问你。”陈芳芳的生活里能给她有效建议的人几乎没有,她有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您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拜托。”
“好,我现在不光是最富的,还是最聪明的,下次你不会要吹我是你见过最帅的吧!”沈岩没等她的答案,“有屁就放。”
陈芳芳凑近一点,脑袋悬在他的视线上方:“如果,我现在说如果我有一笔钱,二十万,您觉得做什么生意好呢?”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
沈岩又闭上眼睛:“你要不还是问狗睡觉穿不穿睡衣吧?”
“为什么?”陈芳芳问他。
“不为什么,没见过这么少的本金。”沈岩觉得这个房间的灯需要再暗一点。
这下,换陈芳芳不说话了。
沈岩又觉得他干嘛要打击人家:“那你们有什么想法?”
“做汽车养护呢?”
沈岩知道了,那男的估计就是干这个工作的,顺利开个店,再过两年,两人造出来个孩子,然后一个稳定的三角形结构就搭起来了。
生活不就是这样嘛,不过离他太遥远。
“可以,不要搞加盟,风险太大,夫妻店可以做做。”
陈芳芳还想问什么,但她看见沈岩的表情有点不耐烦,赶紧打住,过了没几分钟,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最近,批下来的项目多,沈岩最多的工作是饭局,饭局上签不了合同,但吃顿饭,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多了一点润滑剂,事情推进起来也更顺手一些。再然后,就是去看看厂区的进度。
做技术的工厂,全靠上面往下砸钱,项目开始前各路神仙再分一分,能真正用到基建、设备和技术员上的有一半都不错了。
他已经麻木。
不过今天过得还不算冷清,从已经圈了地的厂区出来,郊外风浪要大一点,他给李娜拨了个电话。
李娜显然有点意外:“沈总,您怎么这会给我打电话?”
沈岩轻咳一声,风把他前额的发吹起来,衬衣鼓起一个包,他觉得这不算冲动。
“我留了卡在前台,密码发你,你上班了给我充二十万。”
李娜这几天不在店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笔钱在她见识过的这些人里也不算什么,沈岩已经算是非常把钱当钱的有钱人了,他不奢侈,连最体现男人派头的车和表都是比较实际的。
她顿了顿:“好啊,我就先谢谢沈总了,不过什么事,让您这么高兴?”
“你现在也这么八卦吗?”沈岩坐到车里。
“我的错,沈总这么纯粹大方的人,要是我老板就好了。”这样的话,李娜信口拈来。
她不介意夸别人,不值钱的东西,论斤她都能说出来。
沈岩也是全盘接收:“我那秘书等老婆生孩子,估计要休长假,到时候这缺我给你留着。”
李娜接话:“我当真了,沈总。”
几股风过去,车玻璃上乒乒乓乓,又开始下雨。
沈岩言归正传:“你什么时候上班?”
“到下周结束,”李娜最近在带女儿看心理医生,不过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在表演一个称职的母亲,她不能真的理解孩子的那些想法,甚至有时候压不住的烦,她已经极力在克制了,“我回去就给您办,还是要感谢沈总,这样下去,今年公司的金奖估计轮到我拿了。”
她觉得做母亲,远比做一个店长要难。
只要跟爱沾上边的东西,都太考验人性,而工作是顺着人性的,她也想赶紧回去。
沈岩很放心她:“嗯,记得给她算业绩,然后再找合适的机会奖励奖励,直接划我的账户。”
第25章 男女的盛宴
雨势不大。
陈芳芳撑着伞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几分钟,她总觉得鹏城的雨软绵绵的,极少暴雨,但一下又可以淅淅沥沥好几天,衣服也总晾不干,更不要说晒了。
她踢了一颗浑圆的观赏石到台阶下面的水坑里,看着它跌进污水里,然后又用脚尖拨出来,再接着踢进去,最后她捏着手指捡起来,又放在门口微型水系的围栏上,等太阳出来,会被风干。
陆扬在她反复做踢石头的动作时就过来了,陈芳芳看见他,没有像以往一样不顾形象地扑上去,她撒娇的口吻:“怎么来了也不叫我?”
“看你折磨一颗石头到什么时候。”陆扬手里一只黑色的伞,他精心拾掇过自己,依旧是黑色的长裤长袖。
陈芳芳这才意识到他不喜欢露肤,她不一样,一到夏天,她觉得身上穿一块布都是累赘,坐公交出汗后更是灾难。
她有点愧疚,她应该很爱陆扬,但是她确实不了解陆扬,尤其今天他看着很累,眼皮很重。因为两人的工作几乎占据了生活的全部,他们连这样出来一起吃顿正儿八经的饭,也要提前跟同事调班。
“你好无聊。”陈芳芳随口吐槽,不过再无聊还能有折磨一颗石头的她无聊。
她干脆收了自己那把带花色的窄小遮阳伞,钻进陆扬的黑色大伞下面,身体贴着他的手臂,棉料带着他的温度,是干燥的。
陈芳芳暗自下决心,打定主意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刮干净。于是,她觉得光贴着不够,把手臂从陆扬的胳膊中间插进去,搂抱住。
这样两人之间除了摆动的四条长腿,就再无缝隙。
“我们要不还是去那家粉店,你多请我吃一只鸡脚。”
“请也要请两只,吃一只,感觉鸡投胎转世都要跛着,多作孽呀!”
陈芳芳因为陆扬这句话变得开心一点,最近她真的不能完全高兴起来,感觉胸口总揣着一颗石头,胃口都小了不少。
“那好呀,你请我吃两只。”
“改天,”陆扬把她往路边拽了拽,雨天的电瓶车跑起来横冲直撞,他干脆跟陈芳芳换了个位置,“今天还是去吃点好的。”
鹏城这种店很多,主打精致,还贵。
陆扬选的这家在商场一楼的星巴克旁边,店名看着就很洋气,一个法文字母,Lumière 。
“真的要去吗?”都站在门口了,陈芳芳还在犹豫。
陆扬单手搂住她腰肢,把人往里面带:“你就说喜欢不喜欢?”
她喜欢,但也觉得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