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陆扬就在康慈侧面公交站前的一颗大树下面站着,陈芳芳看见他,跑过去,原本想跟他抱一下,但一想到有可能会被刚出来不久的沈岩看到,她动作收了收。
“今天好累。”月经来的第一天,还是不好受,更多是想跟陆扬撒娇。
陆扬手在她额头上碰了碰:“给你没点奶茶,换了红糖姜茶,今天跟你们店长说说早点下班。”
“不要。”陈芳芳摇头,“少做一单,就要少挣一点钱的。”
“钱什么时候能挣完。”
“嗯,”她想想,“等我们在鹏城有了房子,有了车,最好再有一家营收不错的生意就好了。”
沈岩没走远,车就停在路边,前盖上滴了一些树枝的分泌物,又有飞絮粘在上面,就近就有一家汽车行,他招呼店员给他洗一下车。
自己站在门边的树窝旁,抽出一支烟,点燃。
视线刚刚好可以看见对面的小情侣,他还真仔细看了看那个男孩,是不是像李娜说的那么帅气。
不过男人的帅,是一种很鸡肋的东西。如果只剩下帅,就还不如认清现实,做个小白脸好了。
这事上,他对男女一视同仁。
洗好车,他把烟头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里,打开车门上车,车窗半降,掉了个头,跟正在往地铁站走的陆扬擦肩而过。
两人视线有一秒交汇。
第11章 生活的奴役
去汽车养护店的这条地铁线很旧了,回租屋的那条很新。
还没到下班高峰期,地铁车厢略显空荡,大家穿着相对随意。鹏城真的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城市,眼见高楼平地起,一个个集体和个人的神话在这里创造,自然地引诱人想爬到井口去看看。
陆扬刚才送完车,中间还有一点时间,他去看了两家门面,位置很一般,但租金奇高。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真的要开店,租金、装修、必要的设备,五十万都勉强,不过他对这个行业和自己的手艺是乐观的。
地铁座椅上方的小电视里播着广告,只看见屏幕上一帧一帧的画幅闪过,他的思绪也跟着乱飞。
到北站的时候,他干脆直接下车,打电话给老板请了个假,买了张城际票回家了。
从北站坐过去到另一座城市,不到半小时。下车再转一趟他十分熟悉的公交,摇摇晃晃到建筑密集又破旧的地方,就算是到家了。
扬女士的店开在牌匾都生锈的大市场里面,到处都是布料和染色剂的味道,穿着罩衣的老板在各种各样的袋子上标记符号,陆扬打了一路招呼。
到店里刚刚六点。
陆扬的母亲完全不是陈芳芳幻想里温柔的女人。
大部分时候她都很凶,甚至有点不耐烦,她在市场里几十年,习惯了很大声地说话,只有顾客上门的时候,会流露出谄媚的温柔。
外面几包货是要发走的,绿色的麻袋里装满要七十五公斤,都是一些廉价的布料,还有一些产线上下来的次品,由工资低廉的工人生产出来,然后次品又由他们来消耗,完成一个循环。
扬春蓉长得高挑,头发在后面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纹了眼线,看起来有一点俗气,但她脸小,看多了又觉得还可以,手套剪掉一截,漏出两根指头,她边点货,边在本上计数。
陆扬问她:“这些都是要发走的?”
她看了一眼陆扬,嘴里嘀咕几秒:“你先别说话,打乱我了。”
等她完成清点工作,陆扬才跟她说上话。
“吃饭了没?”
“还没。”
“那你去提两个猪脚饭我们两吃。”
陆扬没多问,转头就去了,这样的日常在他离开这里去鹏城前,几乎每天上演。市场里多是夫妻档,只有扬春蓉是单打独斗,陆扬父亲只偶尔来。
饭提回来,陆扬去里面拿出来一张折叠桌支在还算干净的一块地方,拆了一次性筷子递给扬春蓉。
扬女士掏出来一罐自己腌制的泡菜,只夹了一筷子给自己,这一点陆扬随他父亲,不怎么吃辣。
“工作不干了?”
“请假了。”
“没什么事,请假干嘛,”扬春蓉没什么表情,“来来回回不够折腾的。”
陆扬给她的水杯里添了水:“我爸这两天回来没?”
“店里有段时间没来了,说找到一个绝对赚钱的投资项目,花钱给别人送了上好的石料,人家才愿意带他的,”扬春蓉已经麻木了,“我看石料都是人家骗他的。”
这些流程陆扬已经非常熟悉了。
但是陆扬的父亲又胆小,上当也不敢上大的,每次都是一些努力一下可以填补的债务。
曾经也还真的给他折腾出过名堂,给当时红极一时的国民品牌鞋做代理经销商,赚了一笔钱,天天带着陆扬肯德基麦当劳,不过很快,他就把赚来的钱亏在跟别人合伙的饭店上了,经销商也干不下去了。
那段时间,他连陆扬的压岁钱都偷。
陆扬随口问了句:“他有没有说是什么生意?”
扬春蓉从猪脚饭里抬头看儿子一眼:“你关心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车子保养之类的吧,说是一个特别有实力的大老板开的连锁店,可以加盟,他要搞加盟。前期投入要六十万,把你奶奶的棺材本都骗出来了。”
“我晚点给奶奶打个电话吧!”
“嗯,”扬春蓉又问,“你突然回来真没事?”
“没。”
“呦,是突然想起你有个妈。”
陆扬把吃完的餐盒收起来:“你还吃不吃,不吃我丢了?”
“扔吧,我刚忘了告诉你了,你奶害怕你爸把钱全都败光了,偷偷塞了几万给我,我给她做儿媳妇几十年了,真的不容易哦!”
“恭喜你。”
扬春蓉撇撇嘴:“我提前给你打招呼啊,这钱都是要留给你结婚用的,其他的事就别想。一分都不能动。”
陆扬原本来的目的,就这样被堵在胸口,他摸了摸脖子:“结婚,猴年马月的事,你也太着急了。”
“什么猴年马月的事,你不是在谈吗,差不多要结的。”
“你要不把铺子关了吧?太累了。”陆扬岔开话题,把货放到推车上,要拉到寄货的地方去。
他回来的时候,扬春蓉已经收拾整齐:“现在还不能关,等你结婚后再看吧!”
她习惯在自己命运的前途里放置一根根本都摸不着的胡萝卜,陆扬刚生下来的时候,是丈夫的争气,后来陆扬长大了,上学了,变成了他考学,现在又变成了等他结婚。
每一次,在跟世界的交锋里,她都被打得落花流水。
“你年纪轻轻就想当奶奶?”陆扬把这些东西都变成了一句玩笑话。
扬春蓉瞪他:“谁叫你不争气,你要是能读个港大什么的,我管你结不结婚。”
“这有什么关联。”
“什么关联?争气就做事喽,不争气就生孩子。”
陆扬嘴角抽了抽:“你这是什么逻辑?”
“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逻辑。”
天已经开始渐渐变蓝,变深,热浪里带着黏腻,空气团在一起涌动,像是人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
陈芳芳收到陆扬消息的时候,她还没有下班,今天客流小一些,排单不多。
她躺在三万块的光子床上,感受到的只有热。
韦映雪在一边打包潘一恒的生日礼物,店里的一些产品,大家有时候可以低价拿一些,赠品店长定期会给大家分一些,陈芳芳不解。
“你就送个香氛吗?”
“不然嘞。”韦映雪在想着怎么把东西包好看一点,动手能力上她是要差一点。
这一点,陈芳芳跟韦映雪完全不同。
她舍得给陆扬和父母买比较贵的东西,但也仅限于节日的时候,对自己她总要计较一下性价比,不然总觉得亏。
“我还有一个药浴包,要不要包一起。”陈芳芳提建议。
韦映雪摇摇头:“这两样放一起怪怪的,还是送香氛精致一点。”
一会,有另外的同事进来,围观韦映雪的生日礼物。
“你就送这个?”
“哎呀,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样,送这多经济实惠,还能用上。”
“我记得你男朋友告白礼物是不是都送了一个六芒星项链,还有你那迷你小托特,都快小一万了吧,你就不怕他跑了。”
韦映雪最后还是没包好,递过去让陈芳芳给她包,包装纸还是上次给会员们送店庆礼物的时候剩下的。
“如果他需要我跟他连送礼物都要对等,我就不会选他。”韦映雪有一套自己的道,“而且,我跟你们说我这可是第一次谈恋爱。”
“真的假的?”
“十分熟,保真。”韦映雪象征性地点了点下巴。
同事诧异:“你怎么看都像情场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