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轻声:“我还以为只有我家那边会下这么大雪。”
宋谈望着她的侧脸,脱口而出:“小昭,那我陪你回陕西好不好?”
李昭顿了下,似乎有些诧异,宋谈耸肩:“毕竟我也在陕西呆惯了。”
“京城太大了,也太闹了,不适合我们。”
李昭的动作一顿,试探性看过来。
“到时候,我再去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李昭笑了下,似乎有些劫后余生的模样,宋谈无奈笑了:“不是,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
不远处传来爆竹的噼啪声,将这句盖过去。
李昭的耳廓有些红,她望着宋谈的眼,一时间心绪涌动,她不知道自己内心什么想法,可她看到宋谈大笑起来:“你这也太不知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昭有些着恼,抓着他的耳朵,却被宋谈躲过,宋谈笑着说:“我师傅说了,我入的是全真龙门。”
“我这辈子,不能娶妻。”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李昭耳中,是别一番味道,她笑着“哦”了一声,存疑:
“你不是说你的师傅是江湖骗子?”
宋谈眸光微动,唇边带着一抹有些释然的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重要了。”
“道法本就是修一个入世之道,所以他是不是不重要,我信才重要。”
他望着李昭,有半截话没有说出口——况且如果他真的是假的,怎么会知道我年少时会有一死劫难,怎么会知道你就会把我捡回去。
李昭也笑了:“那正好,我也不想嫁给任何人。”
“包括赵青淮?”
宋谈问。
恰好到了新旧交替之时,无数的焰火齐发,李昭问:“你说什么?”
宋谈顿了下,大笑不止,他笑够了,说:“没什么。”
他知道李昭不是没听到,而是不想再回答。
整个城中弥漫着新春的气氛,几乎发了狂,无数孩童在街上乱窜,就连穷人也难得买几两肉来吃。
宋谈捂住小峰一只耳朵,整个夜空被盛大的烟火掩盖,无数绚丽烟火,如同千万流星坠落,空气中满是硝石和硫磺的气味,雪不知道是不是为这新春之喜而鼓舞,下得更大了。
雪粒子变成雪片子,最后变得像是无数鹅毛,纷纷扬扬,宋谈和李昭头上很快满是积雪,可二人还久久不愿意进屋,李昭望着夜空,想到了从前和家人一起守岁的日子。
父母走后每一年她都是和周易一起过,可周易也要执勤,很多时候,她都是自己在家里,眼下身边又宋谈,她显得格外兴奋。
她看向宋谈:“今天便宜你和小峰了,我要给你们炸肉丸子吃。”
宋谈心绪一转,顿觉此事不妙,小峰却很期待,宋谈看了眼单纯的孩子,真想说一句:“你先别期待。”
李昭按着记忆里要炸从前母亲最拿手的肉圆子,宋谈皱眉看她忙活一顿,直到后半夜,小峰都昏昏欲睡了,李昭的丸子才下锅,并且如宋谈所料炸了厨房。
油溅了三丈高,烫得二人抱头鼠窜,宋谈大吼:“以后你不许进厨房。”
话虽如此,他却依旧一把拉过李昭,没叫她身上溅上半点油。
李昭内心默默流泪,其实她已经不记得母亲的丸子是怎么炸的了,但她记得从前周易就是这样给她炸丸子的,想到周易她略略有些不得劲。
她其实猜到周易被派出出任务,但谁也不好说具体情形,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想到这,她有些沉闷,出去转转透透气,可到处都是合家团圆的景象,李昭默默垂下眸子,可转头,看到宋谈已经将所有丸子下锅,炸得两面金黄,香气四溢。
李昭咽了下口水,小峰也被这香味勾醒了,啊啊要吃的,宋谈先是给李昭盛了一份,美其名曰,叫她尝尝咸淡。
她尝了一口,有些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宋谈,你……”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宋谈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李昭没有全吃完,而是打包一份送给了孙瘸子,孤家寡人的孙瘸子乐呵呵接受了,还给她回了一瓶自己酿造的果酒。
李昭很高兴,拉着和宋谈一起喝,但是只许他喝半瓶,剩下的留给她,宋谈一边骂她藏私不够朋友,一边兴致勃勃打开。
酒液绕过宋谈指尖,落到他袖口中,三人仿佛也要随着这喜悦而崩溃,消散,李昭说:“你不是全真道士不能喝酒的吗?”
宋谈大笑,笑出了眼泪:“我骗你的,小昭。”
“我哪有什么师傅啊。”
李昭无聊摇摇头:“你啊,总是说假话,有时候我都不知道那句话可以信了。”
宋谈望着她的侧脸,喉头滚动了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笑了下。
“做我们这行的,怎么能全说真话呢哈哈哈哈哈,不然谁会给你算命钱。”
李昭很少看到宋谈这样高兴,她鼻尖蹙起,问:“你高兴什么?”
宋谈歪头:“很明显?”
李昭点头,他看了眼小峰,声音柔了些:“可能是,我也很久没在过年时,这么热闹了。”
李昭笑了下:“我以为你不喜欢热闹。”
宋谈随口:“我毕竟是人,也希望……”
他的话说到一半,自动停住了,李昭也没有再问。
三人这样胡闹了半夜,天光大亮时,小峰先支撑不住睡在了一起,李昭本想叫他们回去,可自己也多喝了几杯,与他们歪七扭八躺在了一起。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陕西,命苦的周易却没有吃肉丸子,更无美酒可喝,他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望着外面漫天的烟火,他却没有丝毫的感动之情。
只有无边的焦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周易好容易风尘仆仆赶到陕西, 可要找的三个人毫无音讯,自己也派人暗中解决掉了一些曾经和穆骁有过接触的花娘的子嗣,可直觉告诉周易, 这些孩子都不是他要找的。
虽然他还是不遗余力地杀掉了, 但仅仅只是为了给长公主证明, 他来陕西是有在好好干活的,仅此而已。
可除此之外, 他一直在寻觅自己母亲的踪迹,虽然无果,却让他听到了更为心碎的的消息。
自己的母亲真的没死, 甚至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母亲没有寻找妹妹,是因为她已经知道,妹妹已经死在孔令仇人手中。
她几乎哭瞎了一双眼睛, 前些年就靠着缝补过活, 这些年,她没了糊口的手艺, 只好四处流浪, 不知去向了。
周易听到这个消息时, 浑身颤抖,似乎所有的血液一起涌向眼前, 那血色的一幕, 妹妹死之后,他曾经偷偷溜回去,想要替她收尸,可恰好看到了秃鹫扯出了妹妹的肠子。
当时周易就胃里翻江倒海, 呕了一地,宋谈就在一旁静静看着,然后把妹妹的尸体一起扔进了孔家人的尸堆中,点燃了火,那时宋谈还是漫不经心,他说:“胆子这么小,啧啧。”
现在周易想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弯腰想要呕吐,真是比当年尤其汹涌,他叫下面人下去找母亲,自己呆呆攥着李昭给他的小木雕。
“怎么办,小昭,我好害怕,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即使我找回了我娘,即使……
就在这时,下属敲门,周易望着外面寒山雪景,一时不耐问:
“什么事?”
下属难掩激动,扑通一下跪下:
“指挥使,先帝遗孤,找到了!”
周易眼沉沉落下。
下属激动:
“年龄,年纪,就连先帝曾经临幸过的美人,怀孕生子的日子都对得上!”
“我们审问了当年的老鸨,可以确定就是他。”
“我们的人已经将其监视,随时可以动手。”
茶杯在周易手中颤了颤,他心中松了口气,事实上他这些日子杀掉的孩子,多是滥竽充数之辈。
可他不能不这样做,为了他身上这身官服,可这不代表,周易心里就好受。
眼下找到了真正的遗孤,他也能向陛下交代了。
但周易毕竟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谨慎开口:
“他身边有多少人保护,都是什么势力的?”
下属顿了下:“一个人都没有。”
“什么?”
周易起身,问清楚情况后,就一刻不停歇赶了过去。
窗外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得下,像是势必要将这个小城银装裹塑。
周易刚刚给自己倒的茶还在闹热气,却被冷风一吹,散掉了。
去的路上,周易又心头不安,问下属:“赵青淮派到民间的人,你们可找到?”
他毕竟还是挂念着自己母亲。
下属点头:“我们的人也发现了他的踪迹,但没有贸然动手,而且似乎他也在关注着那孩子。”
周易冷笑:“他还想刷什么花招,想去陛下面前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