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下唇,像是要将所有苦咽进肚子里,可毕竟李昭的新家不是高门大院,屋子里的地面也并不平坦,赵青淮心中有事,走路不小心,不小心被绊倒。
原本麻木的左腿被生生撕裂开个口子,疼得他当即跪倒在地,而李昭那边一回头,发现赵青淮头撞到桌椅板凳上,他左腿的血蹭到地上,李昭看着都疼,可他偏偏一声不吭。
她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去扶起他,可刚搭上他的手,就察觉他掌心发颤,尽是冷汗。
赵青淮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笑意闪了闪,可很快就被痛苦代替,他紧紧搂着李昭,像是她是止痛药那般。
李昭被他搂得喘不过气来,最后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映得赵青淮眼眸也似着了火,可晚霞又是转瞬即逝,所以李昭反应过来,看向赵青淮时。
屋子里只剩下乏陈可善的深蓝紫色光,环境在以无可阻拦的速度变得黯淡,李昭只看到他细细喘息着,只听到他剧烈的心跳。
还有他低垂的眼眸,像是染进了夜色,平静注视着她。
下一刻,他头偏了下,目光落在李昭唇瓣上。
李昭心跳得飞快,她想要推开她,可所有的一切在她眼前闪现,宋谈,钱威,唐翡,甚至是周易。
还有周易在诏狱中说得那些话。
当现在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难过,可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赵青淮搂在怀里,亲得不可开交。
间隙温热吐息扑面而来,他的指尖落在她唇瓣,细细描摹着她唇瓣形状,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李昭觉得痒,浑身剧烈喘息着发抖,她的脸颊红烫。
她想要逃避,她想到赵青淮已经不是从前的他,可他强制着她,他指尖抵着她脖颈,像是蓄势待发的毒蛇。
他没有像是从前那样沉醉,而是偶尔会睁眼,端详李昭的表情。
偶尔李昭睁眼,对上他的神色,都会心底一颤。
如果发现李昭走神,他会更加慢条斯理地将她搂好,不叫寒风侵害了她。
然后吻得越发细致,眉心,耳垂,鼻尖,所有她敏感的地方,他都细细照顾到,却都是蜻蜓点水。
唯独唇瓣,他没有浅尝辄止,而是格外迷恋般。
到最后,李昭想要逃避,头被他修长手指扶着,被迫承受着。
他的人还是那个人,可吻却变了,变得更加绵长磨人,就像是这永不结束的暗夜一般。
他的另一只手扶住她腰身的指尖一点点缩紧,像是要将李昭的腰肢折断,要让她溺死在这次亲昵中。
李昭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亲昵竟然比和赵青淮初次亲昵,反应还要大。
以至于赵青淮松开她时,她还懵懂般往前凑了下,像是欲求不满的小兽,赵青淮眸中暗流涌动,但他望了眼门外,只是克制地轻轻擦过她唇角。
“小昭,”他喉头滚动,低声,“别人有的,我会叫你也有。”
李昭猛然像是回过神,不敢相信地推开他,她一时间心乱如麻,又羞又愤。
而宋谈在门外,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小峰想说什么,宋谈却摇了摇头,摸了摸他脑袋,轻声:“不管他们,我们先吃饭吧。”
小峰坐在宋谈给他安装的可以移动的木椅上,小小的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惘然,像是察觉到宋谈平淡外表下的落寞,他天然对赵青淮产生了恶意。
宋谈这些年漂泊在外,手艺很好,做了四个菜,这顿年夜饭三人却吃得不伦不类的,赵青淮吃饭姿势优雅,一看就是训练出来的,可宋谈竟然也不差劲,若不是他身上穿得衣服有些破旧,谁也看不出他和赵青淮到底谁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李昭喜欢吃的酥肉,被赵青淮放在她手边,她想要拿帕子擦一下嘴,谁知赵青淮又提前预备好了,细细擦过她嘴角。
宋谈见状也想起来拿帕子,给小峰擦着嘴角,谁知小峰看了看三人,又看了看宋谈,突然暴起,呲牙咧嘴就朝赵青淮扑过去了,赵青淮下意识挥手抵挡,却被他咬住胳膊。
小疯子的劲儿大抵是很重的,赵青淮很快手臂上抽动,不受控制地将餐具挥洒在地,宋谈像拴狗那样,抓着小峰的后脖颈,把他扯了回来,边扯回来边安慰:
“好了好了,赵大人不是坏人。”
小峰还是死死撕咬着,像是非要咬掉赵青淮一口肉来。
“住嘴。”宋谈撇了眼赵青淮青白面孔,终于舍得动手点了下小峰下颚,那孩子终于松口,但胡乱地挥舞着手臂,碗筷掉在地上,一片脆响,赵青淮手臂上已经鲜血如注,他身子后仰,轻轻吸着气。
这样凌乱又荒诞的一幕,在夕阳下上演着,赵青淮无声看了眼李昭,发现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发狂的小峰,她还想跟过去,却被赵青淮喊住。
“小昭,我是不是很不招小孩子喜欢?”
他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眼里却闪着某种希冀,李昭脑子迟钝地转动,最终“啊”了一声。
她实在想不到,小峰给赵青淮咬了,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而那边传来宋谈打孩子的“啪啪”响声。
赵青淮只是笑了下:“我觉得我还挺面善的,没想到小峰会这么讨厌我。”
他看向那边,眸子微眯:“我先走了,小昭,我叫人给你送了些东西,希望你能喜欢。”
赵青淮一瘸一拐走远了,他的身影在一片过年的红布中,显得格外寂寥。
“等等,”李昭喊住赵青淮,“唐翡怎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赵青淮轻声:“她没事, 你放心。”
而一直跟在李昭身边,像是沉默影子的邹严也拱手:
“李姑娘,抄家那日, 张娘子被人救走了。”
“救走了?”李昭连忙追问, “谁啊。”
其实她刚刚从诏狱出来时, 就去了张家,可只看到了张琼的尸体, 听到女眷们的哭声。
还没等李昭找到唐翡,就被周易的副官顾晖发现,客气地请了三里地外。
赵青淮想到唐翡, 顿觉有些稀奇,但他一时间说不清楚,只好:
“她现在过得很好,怕是要重新嫁人了。”
李昭疑惑看他,发现他竟然不是在开玩笑, 赵青淮无奈弯了弯嘴角, 又发现时间确实不够:“回头和你说小昭。”
没办法,赵青淮倒是想要陪着李昭, 可但凡逢过年, 宫中都要召开宫宴, 只要还有口气,他必须得进宫露个面。
奇怪的是李昭没有看他, 却能明显感知到赵青淮什么时候离开, 确认他走远了,李昭松了口气。
准备将宋谈喊出来洗碗,可这时候却看到宋谈没有打孩子,而是在打空气, 他的巴掌在空中划出凌厉曲线,然后打在自己胳膊上。
李昭依靠门框,冷冷看着惯子如杀子的宋谈:“好了,人走了,别装模做样了。”
这时,赵青淮叫人送的东西来了,竟然是一箱子珠宝首饰,还有一把嵌着宝石的短刃,被放在最上面,甚至细心到有暖和的锦被,在外面也要几十两一床。
这些人手脚很麻利,很快就将东西拿出来将李昭的屋子布置得满满当当,李昭鼻头微蹙,突然觉得自己这屋子配不上这些好东西。
宋谈凑过来,啧啧称奇,直夸赵青淮大手笔:“看来赵大人这一朝发达,是把从前欠你的都补齐了。”
李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心乱地将箱子扣上。
小峰蜷缩在最里面,笑眯眯看着宋谈,李昭环抱双臂,也似笑非笑看他:“你从前是少爷?”
宋谈看了她一眼:“怎么,看不起少爷?”
李昭总是能被他的脑回路惊一下,她无奈笑了下:“怎么会,就是有点好奇。”
毕竟平时相处起来没感觉,刚才宋谈和赵青淮一桌吃饭,李昭才后知后觉他吃相比周易都要好看。
宋谈收回看那些首饰的目光,认真开口:
“也不算少爷吧,但我记得我家境还不错,就是后来我爹涉及朝堂之事,被判处流放了,我年龄太小了,就被托付给友人,后来我爹娘杳无音讯,我也被赶了出来。”
“这么可怜,”李昭轻声,“要是我小时候遇到你就好了,我可以当你老大。”
宋谈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他沉吟:“如果先遇到你的是我,我不会叫你去复仇。”
“为什么?”
李昭问。
宋谈耸肩:“就是觉得不值,周易还是太惯着你了,什么都由着你去做。”
李昭脸顿时沉下去,小峰见状也不敢说话了,只好在角落默默撕着被子,宋谈虽然表面上很淡然,但是抱起来小峰的举动却干脆利落。
李昭皱眉:“你带他去哪,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守岁?”
宋谈回头笑了下:“下雪了,我带他出去透口气。”
李昭一怔,发现漆黑的夜空中,果然飘起来零星的雪花,像是盐粒子砸在人脸上,一时间还有些刺痛,小峰好奇深处舌头吃了几朵,顿时皱起眉头,将脸埋在宋谈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