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遗诏给我吧。”
就在崔然伸手去接遗诏时,变故突生。
赵长今猛地缩回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崔然刺去。
如此近的距离,他的动作又宛若游龙,迅捷无比。
这般变故,叫崔然几乎反应不过来,本能般提剑猛地格挡反击。
赵长今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见赵长今还欲扑上来。
崔然的血冲向头顶,激动万分,下意识横剑刺过去。
“嘶拉”一声。
崔然的剑锋轻易刺进了赵长今肩胛。
几乎将他贯穿钉在滚烫的木门上。
可赵长今嘴角溢出血沫子,却还在仰头瞧着崔然笑。
崔然手在发抖。
因为赵长今不知何时将遗诏揣在了胸前。
而自己刚才那一剑,刚刚好贯穿了二者。
遗诏就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此刻岌岌可危。
见崔然怔愣。
赵长今猛地起身,握着剑身猛地抖动。
随着伤口的扩大撕裂,遗诏上的裂缝也随之变大。
崔然瞳孔猛地扩大。
一瞬间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丢了剑想要去抢回已经破损的遗诏。
他猛地想要拔出剑来。
这正中赵长今下怀,他死死抓着剑锋不放。
谁也没想到一个将死之人会有这般的力气。
血从赵长今掌缝中滴下。
落在滚烫的地板上,顷刻只剩了紫黑印子。
他仰头死死盯着崔然。
突然赵长今松了手,可还紧紧护着遗诏。
崔然红了眼,一个假动作,赵长今却上了当。
就这一个小小破绽,叫崔然猛地伸手抓住了遗诏的一角。
二人僵持不下。
赵长今伤口的血因为用力不断往外渗出,他面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就在崔然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之时。
赵长今却一个闪身躲避,身子前冲,猛地撞到崔然肩胛。
二人几乎是一同扑进燃着的烈火中。
崔然手脚被灼痛,求生的本能叫他放手,猛地甩开遗诏弹起来。
遗诏就这样被捏在了赵长今手中。
崔然踉跄两步。
他骂着晦气回头,满心以为赵长今会护好遗诏,好用来谈条件。
可赵长今将遗诏掏出,反手就丢进了跃动着的焰火中。
崔然瞳孔猛地颤动。
下意识想去扑救。
可火焰顿时就席卷了一切。
所有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跳动着。
仿佛是先皇扭动的脸,在火焰中又来了一次世间。
她望着赵长今像是要怒斥责着什么
可又顷刻不见了。
崔然眼前一片血红。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想抓住赵长今衣领,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烧掉了什么。
那是可以平步青云的机会。
可以光宗耀祖,荫蔽子孙后代的机会。
显然赵长今是知道的。
明晃晃的火焰倒映在赵长今眼眸。
他终于褪去了那层怯懦的伪装。
发出了真心实意的狂笑。
伴随着房间里劈里啪啦的燃烧声。
赵长今的狂笑声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甚至叫人听了有几分恐惧。
可这笑声落在崔然耳朵里。
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折磨死了赵长今。
他在短短一刻钟,用最恶毒的手法。
要了他的命。
崔然笑了下,脸上竟露出些许回味。
说到这,他看向李昭:“好人做到底,我再告诉你一句,他临死前说了什么吧。”
李昭看了眼长公主。
长公主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一个臣子这样为她赴死。
而是听了一场无聊,看了上百遍的那般戏剧。
李昭虽然没有挡过官,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妄自开口。
赵青淮在此刻看了眼周易。
李昭也皱眉望着周易。
周易眼观鼻鼻观心。
崔然见没有人迎合自己,咂咂嘴,自己开口,看着李昭坏笑:
“赵长今那厮死的时候,还望着你的方向。”
“他嘴里喊着‘对不起’。”
“李昭,他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
“竟然临死前,还这么念叨。”
崔然狂笑,笑容竟然和当年的赵长今如出一辙。
一样的癫狂,一样的放肆,一样的穷途末路。
赵青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昭神色不变,可指尖已经微微蜷缩,掌心也渗出些许热气来。
周易抢先一步跪下,要替李昭求饶认错。
“滚!”
没想到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穆宁泽一甩袖子,突然怒喝,
“你们三个,不,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
跟了长公主这么多年,周易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失态。
李昭还在震惊崔然说的话。
下一刻,赵青淮已经圈住她手腕,把她往外拉去。
周易扫了眼二人,为二人断后。
直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牢房里空荡荡的。
崔然看了眼穆宁泽,像是看穿她内心所想,于是他笑嘻嘻:
“长公主,他当年也的确给你留了一句话,想听吗?”
穆宁泽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看他,随后轻蔑一笑,就像在看下贱的猫狗;
“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不过是早说晚说的区别。”
崔然也笑了,坦荡开口:“落到你的手中,我没觉得我还能活着。”
“所以现在对我而言,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长公主何必和我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崔然眼底射出狂热的光,又被他堪堪压制下去,
“只要您满足我死前最后一个小小的心愿,我就将他当年最后的话告诉您。”
“啪!”
没等崔然话尾音落下,穆宁泽手中的辫子已经砸过去。
带着倒刺的牛皮鞭子,威力十足。
他脸上顿时鲜血直流。
崔然哑声垂着头:“长公主,我从小在杂耍戏团长大的。”
“刀山走过,火海爬过,我最不怕的,就是挨打了。”
“您何必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穆宁泽沉默许久,开口,嗓音却带了些沙哑:“你有什么愿望?”
崔然笑了下:“我想再见下刑部侍郎张琼的娘子唐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长公主皱眉, 把周易喊进来问了下。
听周易耳语了几句,她眼里不由得多了丝鄙夷。
她想了想,看向周易:
“找民间的人去做这件事。”
“不能叫太子那边察觉了。”
于是唐翡在府中睡得好好的。
一睁眼自己已经在马车上了。
马车疾驰, 她身子歪歪扭扭, 惊恐万分看着四周:
“你们是谁!”
“救命啊。”
可下一刻, 周易染着疲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张夫人,别叫了。”
唐翡立刻反应过来, 眼眶攸地红了,她拼命往马车角落缩:
“周大人,你们锦衣卫的事情, 我可从来没沾过。”
“你要是对我做出什么,小昭不会原谅你的。”
周易的舌头绕着上牙膛转了圈,眸子暗了下:
“放下,你死不了。”
“我不过是叫你去见一个人罢了。”
唐翡脑子飞速旋转,颤颤巍巍问:
“崔然?”
没等周易点头, 她立刻就要往外跑。
却被周易扼住手腕, 好像小兔子般在他掌心挣扎。
唐翡用尽全身力气抗拒着,像一条刚刚被捞上岸的锦鲤:
“我不去, 我不去, 他一定会咬死我的。”
毕竟是李昭的朋友, 周易也不好下重了手。
他一边烦躁地扼住她,一边保证:
“我答应过小昭, 会保护你的。”
“放心。”
唐翡完全不信, 哽咽着:
“你答应她有什么用。”
“你之前还答应过她永远不会和她分开……”
她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瘪了嘴,
周易面色没变, 只是抽搐了下。
他低声:
“我们的事情你又怎么清楚。”
“别叫了,再叫我就把你的嘴堵上。”
于是唐翡就这样流着泪被绑到了皇城监牢中。
周易跟在她身后,就像黑无常那般,一步步逼着她往前走。
直到唐翡看到李昭,立刻要扑过去。
知道长公主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周易没让他们多说。
李昭给了唐翡一个安定的眼神,随后唐翡就被扔进监牢中。
周易却并没有出去,他在一旁盯着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