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幼菱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随后认真回答道。
“首先,在阵法的核心区域预先埋设少量星辉石,将其中蕴含的星辰之力先期抽引出,作为启动阵法的‘引子’。
其次,降低阵法启动阈值,将原本需要同时激活的大范围阵纹分割成若干小块,分批次启动。
如此一来,就能将阵法所需星辰之力降至最低。”
这一次,风玄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江幼菱,几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都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最终他长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被彻底击败后无奈的承认。
“我输了,我承认,我对阵法的造诣确实不如你。”
他顿了一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你先前说你‘不擅长阵道’?”
江幼菱微微颔首。
“我确实不擅长。我只是对阵法有些基础的了解,你方才提到的问题也不算太深奥,所以恰好能回答一些。”
风玄闻言,面色微微抽动了一下,“恰好”这两个字让他觉得更加心塞了。
他顿时什么话也不想多说了,转过身黑着脸走下高台。
天星族老者适时开口,宣布江幼菱获胜,又客气地夸赞了几句金羽族修士的阵道造诣深厚、论道态度诚恳之类,算是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说完,他目光转向台下,声音温和地宣布。
“论道环节继续。接下来的时间,若有各族道友愿意登台交流,可自便。”
天星族老者话音刚落,便有一道身影从弥渡族的席位中缓步而起。
那人身形修长,肤色如温润白玉,面容俊美得近乎精致。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已经吸引了场中不少人的目光。
第863章 道之本源,一体两面
弥渡族在万族之中排名靠前,而赫连拓更是族中年轻一辈中名声在外的人物。
他的名字在万族盛会开幕前就已经被不少修士私下讨论过,是此次盛会最具知名度的几人之一。
他走到高台中央,朝江幼菱微微拱手,声音如同玉石相击般清润。
“江道友在阵道论辩中大放异彩,弥渡族赫连拓,特来请教。不知江道友可愿赐教?”
天星族老者转头看向江幼菱,目光温和地征询她的意见。
江幼菱站在高台一侧,看着对方那张出众的面孔和周身沉静内敛的气息,心中快速思索了片刻。
反正最少也要论三场,早论完早结束。
“我接受。”
闻言,台下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显然十分期待两人接下来的论道。
毕竟这两人,一个是名声在外的赫连拓,另一个是在星辰幻阵中拿了满分,压过赫连拓一头的人族修士。
众人都想知道,在对道法的理解上,两人谁能更胜一筹。
赫连拓与江幼菱相对而立,面容沉静,目光平和。
他没有像风玄那样一来就抛出刁钻的问题,而是微微侧头思索了片刻,声音沉稳地开口道。
“方才道友与金羽族风玄论道时,曾坦言自己不擅长阵道。但擅长阵道的风玄却在你面前败下阵来。
这让我有些好奇:若阵道并非你所长,那你真正擅长的道,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不带任何刁难或试探的意味,更像是修士认真请教同修时的正常发问。
江幼菱心中微微一动。
若论最擅长,最为了解,自然是本体所修的魂道了。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魂道在灵修之中属于小众分支。
而一个普通元婴修士若是表现出过深的魂道造诣,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猜测。
于是她微微沉吟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回答道。
“若说最擅长的,大概是对道法本身的理解吧。
我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容载性比较强,因此也让我对道法有了更多接触和理解,对道法的感知会比别人略微敏锐一些。”
赫连拓听完她的回答,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巧了。我正好也是对于道法本身的理解多一些。
弥渡族的功法不偏重某一特定的修炼方向,而是更倾向于培养修士对大道本源的感知与运用。
如果道友不介意,我们或许可以就此展开论道。”
江幼菱微微颔首,“好。”
台下不少修士都安静了下来,显然这一场论道的走向出乎了大部份人的意料。
会场中的气氛,也从方才的热闹喧哗逐渐变得沉静。
显然与“道法本源”有关的探讨,更能引起各族修士的共鸣。
赫连拓在台上站定,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略作停顿后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我曾在闭门静修时,反复思索过一个无论怎样也难以绕开的问题——道因何而存在?
是先有天地万物,然后才有了道法在其中运行;还是道法先于天地而生,是它在源头上塑造了万物的轨迹?”
他问完这个问题,便安静地看着江幼菱,眼中带着一种认真的期待。
江幼菱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并不好答,但她想了想,还是认真地开口了。
“我认为,道与天地并非先后之序,而是一体两面。天地是道的载体,而道是天地运行的规律。
没有天地,道便无处附着;没有道,天地便会陷入混乱无序。
它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水与河道——水在河道中流淌,河道因水的冲刷而逐渐成形,两者在相互塑造中彼此成就,无法单独剥离出一个‘先’字来。”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若强行为之分出先后,或许可以说,在天地尚未成形之时,‘道的种子’便已埋藏在混沌之中。
它并无具体的形态,也没有明确的边界,只是作为一种‘可能性’存在。
待到天地初开、万物始生,这种可能性才开始逐渐凝聚成形,变成我们能够感知和运用的道法。
因此,道并非在天地之后才出现,也并非先于天地而存在——它更像是一种始终在生成的状态,随着天地的演变而一同变化。”
赫连拓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垂眼,像是在品味她方才这番话的每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目光比方才多了一层欣赏。
“我此前也曾想过一个类似的回答,但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表述方式。你方才说的‘始终在生成的状态’,我之前确实没有考虑到。”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继续追问。
“若道是一种始终在生成的状态,那修士修炼的过程,是否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参与道之生成’的过程?
我们的每一次感悟、每一次突破,都是在为道的生成提供新的变化?”
江幼菱接上他的话。
“我认为是的。修士修炼,并不是在‘追赶’或‘靠近’一个已经固定的道之终点,而是在参与道的持续生成与演变。
每一位修士的修炼路径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个人的心境、经历、选择都不同——这本身就是一种‘道的生成’的具体体现。”
她略微停顿,又道,“就像我们身处万族盛会中,各族的年轻修士都有不同的修炼方向、不同的术法之道。
但没有哪一条路是标准答案,也没有哪一条路是完全错误的。”
她这番话说得平静而认真,没有故作高深的姿态,却让台下的听众陷入了沉思之中。
也有人微微皱眉,显然没有细想过这些东西。
赫连拓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朝江幼菱拱了拱手。
“道友方才说‘道的生成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修士的每一次感悟都在为其提供新的变化’,我对此有些困惑——
若道始终在生成之中,那我们修士所追求的‘圆满’或‘大成’,是否从根本上就是一个无法企及的目标?
因为我们永远在生成,永远在变化,所谓的‘终点’或许并不存在。如果终点不存在,那我们修炼的意义又落脚于何处?”
第864章 外求内证,循环验证
这个问题比方才更加深入了一层,台下那些原本只是随意听着的人,此时也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
江幼菱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思索了片刻,才不徐不疾道。
“我认为,‘圆满’并不一定意味着‘停止’。它也可以被理解为一种‘阶段性的完整’。
就像一条河流从山间发源,流经平原、穿过峡谷,最终汇入大海。它并没有一个绝对的终点,但它在每一段河道中都是完整的、充盈的。
修士的修炼也是如此:我们在金丹期时可以有金丹期的圆满,在元婴期时可以有元婴期的圆满,在化神期时可以有化神期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