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江师妹她……毕竟是叛出太玄的身份,如今这般高调地代表您进入云渺秘境,太玄宗那边……会不会恼羞成怒,真的对她下死手?
万一……”
殷芷斜倚回软榻上,重新拿起一枚灵果把玩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却凉薄得很。
“谁知道呢?太玄宗自诩正道,要脸面。明面上直接杀人,他们多半是不敢的,尤其是在结盟的节骨眼上。
但秘境之中,意外那么多……”
她咬了一口灵果,汁水丰盈,语气悠闲。
“她若真有本事活着出来,自然再好不过,既能打脸太玄,也算她确实有些价值。若是运气不好,真‘意外’死在了里面……”
殷芷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那也正好。我炼魂宗弟子,在太玄秘境中‘意外’身亡……我宗若借此发难,指责太玄宗背信弃义、暗害使者,岂不是很合时宜?”
她看向秦岳,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
“所以啊,秦师弟,无论她是死是活,对我们此行,都是有利的。
她若活着,是活着的耳光;她若死了,便是死了的刀子。总归,是要让太玄宗难受的。”
秦岳听得心中发寒,面上却立刻露出钦佩之色,拱手道。
“师姐深谋远虑,算无遗策!是师弟愚钝了。”
殷芷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秦岳退出舱室,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后,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凛然。
他确实不太看得上江幼菱,觉得她修为低、来历尴尬。
但无论如何,江幼菱也曾跟着殷芷立过功,是“自己人”。
可方才听殷芷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他们这些人,在殷芷眼中,恐怕从来都只是棋子而已。
有用时便用,无用时……或者需要用来达成更大目的时,弃了也就弃了。
秦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告诫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同时,对那位即将踏入龙潭虎穴的江师妹,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同为棋子的兔死狐悲之感。
随着时间推移,楼船穿云破雾,愈发接近太玄宗的核心区域,连绵起伏的灵山已清晰可见。
殷芷下令,命人将炼魂宗的旗帜高高升起。
那是一面底色暗红、绣着飘逸鬼首与繁复魂纹的大旗,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与周遭清灵缥缈的云雾格格不入,透着一种张狂的邪异气息。
如此招摇的异宗旗帜出现在太玄宗山门附近,自然立刻引起了注意。不过片刻,一道青色遁光便自山门方向疾射而来,瞬息间便拦在了楼船前方。
第521章 山门对峙,掌门定策
遁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着太玄内门弟子服饰、面容肃穆的中年修士,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
他目光如电,扫过楼船上的炼魂宗旗帜,又落在船首的殷芷等人身上,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楼船:
“炼魂宗的道友,为何擅闯我太玄宗地界,还打出这等旗帜?”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审视。
秦岳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
“这位道友请了。我等乃是炼魂宗使者,奉宗主之命,前来贵宗商议结盟要事。
这位是我炼魂宗殷长老嫡孙女,殷芷师姐,此行主事之人。”
说着,侧身恭敬地引向殷芷。
那太玄修士闻言,脸上戒备之色稍缓,但目光却更加锐利地落在殷芷身上,拱手道.
“原来是炼魂宗殷道友,失敬。在下太玄宗巡山执事,周恒。既为使者,还请出示信物,并随我前往迎宾阁登记备案。”
殷芷慵懒地点了点头,示意秦岳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玉简信物。
周恒验看过信物,确认无误,正欲引路,目光却忽然瞥见了安静站在殷芷侧后方、戴着面具的江幼菱。
似想到什么,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牢牢锁定了江幼菱。
“这位带着面具的道友……也是贵宗弟子?既来我太玄宗做客,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有什么不便之处?”
他的问话很直接,也不太客气,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幼菱身上。
江幼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面具遮掩了所有表情。
周恒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无形的压力。
眼看气氛就要僵持不下,殷芷忽然轻笑一声,仿佛没察觉到那微妙的气氛,对周恒道。
“周执事莫怪。我这下属啊,脸上早年练功不慎,留下些旧伤,颇为狰狞。
怕惊扰了旁人,也怕自己难堪,这才常年戴着面具,并非有意遮掩。还请周执事见谅。”
周恒目光在殷芷笑吟吟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深深看了江幼菱一眼,似乎想要发作,却又硬生生忍下,语气生硬道。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请诸位随我来吧。迎宾阁已为诸位准备了住处。”
说完,便直接转身引路。
殷芷微微一笑,示意楼船跟上。
楼船在周恒的引领下,缓缓降落在太玄宗外围一处专门接待外宾的灵峰之上。
峰顶建有数栋精巧的阁楼,灵气盎然,景致清幽,正是“迎宾阁”。
周恒将殷芷一行人安置在一处独立的院落中,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留下两名外门弟子听候差遣,便匆匆告辞离去,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离开迎宾阁,周恒脚下不停,径直朝着主峰大殿的方向飞遁而去。
他心中憋着一股火气,脸色铁青。
很快,他来到掌门日常处理事务的“清心殿”外,通禀后得以入内。
殿内,太玄宗当代掌门玄诚真人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气息沉凝如渊,不怒自威。
“弟子周恒,拜见掌门师伯!”
周恒躬身行礼,语气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懑。
“嗯,周师侄何事如此匆忙?”
玄诚真人缓缓睁开眼,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禀掌门师伯!”周恒直起身,脸上怒意更盛。
“炼魂宗那些魔道贼子,简直欺人太甚!他们此次派来的使者,是殷老魔的孙女殷芷,她竟然……
竟然把江幼菱那个叛徒也带来了!还让她堂而皇之地站在使者队伍里,戴着个面具,以为我们认不出来吗?!”
他越说越气。
“那江幼菱叛出宗门,投靠魔道,如今竟敢以炼魂宗使者的身份回来!这分明是对我太玄宗的公然挑衅和羞辱!
弟子接到线报,此女在炼魂宗似乎颇得那殷芷看重,还立下过功劳,此番带回,其心可诛!
掌门师伯,我们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嚣张吗?”
玄诚真人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大波澜,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周恒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玄诚真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周师侄,你的心情,本座理解。然,两宗结盟,乃关乎南疆局势,乃至天下气运之大事。此乃宗门最高决策,非意气用事之时。”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周恒。
“那江幼菱,不论她曾经是何身份,做过何事。如今,她是炼魂宗使者殷芷的随从,代表炼魂宗前来缔盟。她的身份,便是炼魂宗使者随员。
我太玄当以大局为重,以礼相待。不可因私废公,授人以柄。”
周恒张了张嘴,还想争辩。
但看到掌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将满腹的不甘和怒火强行压下,颓然低头。
“弟子……明白了。谨遵掌门教诲。”
他心中憋闷,行礼后便欲告退。
就在他转身走到殿门口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带着惊怒和难以置信。
“掌门师伯!他们此行刻意带上江幼菱那个叛徒……该不会……该不会连那云渺秘境的名额,也想让那江幼菱顶替进入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周恒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若真如此,那我太玄宗的颜面何存?!让一个叛徒进入我宗秘藏之地,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玄诚真人闻言,眼眸微微眯起,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并未立刻回答。
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因周恒这句话而陡然凝固了几分。
半晌,玄诚真人才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此事……本座自有考量。你先下去吧,关于炼魂宗使者一行,依礼接待便是,不得刻意刁难,亦不可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