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幼菱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眼前的声色场景视若无睹。
舞至酣处,那名气质邪魅不羁的男姬,一个旋身,便如同乳燕投林般,自然而然地偎依到了殷芷的身边。
骨节分明的手微微一抬,为她斟酒,指尖似有似无地划过殷芷的手背,媚眼如丝。
殷芷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顺势揽住了他的腰,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引得那男姬娇笑连连,更是卖力侍奉。
她似乎心情极好,转头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江幼菱,带着几分醉意和戏谑笑道。
“江师妹,不必如此拘谨。我爷爷在门中管得严,这也不许,那也不让,憋闷得很。
如今离了宗门,天高皇帝远,总算可以好生放松一番了。”
她指了指那四名男姬,语气带着炫耀。
“这四个,可是我花了不少心思才寻来的极品,各有妙处。
师妹若有中意的,尽管挑一个去,师姐送你了,也好让你……开开荤,解解闷。”
此言一出,宴席间不少人的目光都隐晦地投向了江幼菱,带着好奇、玩味,甚至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秦岳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玩味。
江幼菱面具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她起身,对着殷芷躬身一礼,声音清晰却毫无波澜:
“多谢师姐美意。只是他们既是师姐所爱,属下又怎能夺师姐之爱。
师姐雅兴,属下不敢打扰,在此为师姐助兴便是。”
殷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怀中男姬的脸颊,对江幼菱道。
“罢了罢了,你既无意,我也不勉强。好好修炼便是正理。”
她不再提此事,继续饮酒作乐。
江幼菱安静地坐在角落,本以为这宴会也就这一天,忍忍便过去了。
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殷芷似乎全然忘了出使太玄宗的正事,或者说,她将此行彻底当成了游山玩水的享乐之旅。
飞舟的速度被她刻意放慢,每经过一处风景尚可或有特色坊市的地方,都要停下来游玩一番。
白日里赏景购物,夜间便大摆宴席,与那四名男修寻欢作乐,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原本以飞舟的速度,最多半个月便能离开南疆,抵达太玄宗地界。
结果硬生生被殷芷拖拖拉拉,走了一个多月,才堪堪进入太玄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这期间,江幼菱最初两日还勉强出席宴会,做个背景。
但见殷芷日日如此,且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她向殷芷告了个假,回房继续研习符箓之道了。
秦岳倒是适应良好。
他不仅每场宴会必到,还能恰到好处地奉承殷芷,与那些男修也能说上几句,俨然成了殷芷身边得力的“管家”。
对此,江幼菱乐得清静,正好利用这多出来的时间,继续钻研符箓。
直到飞舟正式进入太玄宗地界,远处隐约可见太玄宗山门的轮廓时,殷芷终于玩够了,收心了。
这一日,她不再举办宴会,也不再召见那些男宠。而是将江幼菱和秦岳二人,单独唤到了她的主舱室。
舱室内,殷芷已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些的青色宫装,脸上的慵懒之色也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冷静与锐利。
“坐。”
她示意两人坐下,待侍女奉上灵茶退下后,才缓缓开口。
“此次出使太玄宗,表面是为两宗结盟,实则关键,在于那处‘云渺秘境’的进入资格。”
她目光扫过江幼菱和秦岳,语气别有深意。
“太玄宗虽碍于协议和某些压力,允诺了我一个名额,但他们绝不会心甘情愿将这等机缘轻易让给一个‘魔宗’弟子。
暗中设下重重限制和刁难,是必然之事。甚至可能在秘境之中,安排‘意外’。”
秦岳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师姐的意思是……太玄宗可能会在秘境中对您不利?”
“不是可能,是一定。”
殷芷冷笑一声,“太玄宗那些老东西,可是恨我炼魂宗入骨,即便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人,让我一无所获、甚至受点伤、丢点脸,还是做得到的。”
她看向一直沉默的江幼菱,“江师妹,你对太玄宗内部情况更为了解。依你看,他们会用什么手段?”
江幼菱略作沉吟,平静答道。
“回师姐。太玄宗内部派系林立,对与我宗交往的态度也各不相同。
但此次涉及两宗结盟之事,他们即便要使绊子,也会做得隐蔽,或是借‘规则’、‘考验’之名。
或者……在秘境中安排一些‘过于强大’的守护妖兽、‘意外’出现的险地等等。”
殷芷点了点头,对江幼菱的分析表示认可。
“不错。与我所想相差无几。所以,此次进入秘境,凶险异常。我准备从你们二人中,选一人,替我参与这次秘境之行。”
江幼菱和秦岳闻言,都是微微一怔,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代替殷师姐进入秘境?
那可是云渺秘境!
据说其中不仅灵气浓郁,更可能有古修遗泽、稀有灵药甚至传承,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殷师姐竟然愿意将这样的机会……让给他们?
第520章 弃子明棋、双面利刃,山门在前
见两人这副模样,殷芷脸上的冷静笑意加深,带着一丝嘲弄。
“怎么?以为这是天大的机缘?”
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这对我来说,不是机缘,而是折磨,甚至可能是陷阱。
太玄宗那帮老家伙,既不想背负毁约的恶名,又绝不甘心让我这个‘魔宗妖女’占了便宜。他们应允的好处,必然不想让我好过。”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若亲自进去,等待我的,绝不会是灵草传承,更有可能是‘意外’频发的险地,‘恰到好处’出现的强敌。
他们不敢杀我,但有的是办法让我丢尽颜面,让炼魂宗也跟着颜面无光。”
她放下茶盏,看向两人,恢复了那种慵懒中带着审视的姿态。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替我进去。你们二人,谁愿意替我走这一趟?”
话音落下,舱室内安静了一瞬。
秦岳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灼热,几乎是立刻起身,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师姐!秦岳愿往!定不负师姐所托,竭尽全力,为师姐取回机缘!”
江幼菱反应也不慢,紧随其后起身,声音平稳却同样坚定:“属下江幼菱,亦愿为师姐分忧,任凭驱使。”
殷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了江幼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笑意。
“秦师弟忠心可嘉,不过嘛……”
她顿了顿,看向江幼菱,“我更属意江师妹。”
秦岳身体微微一僵,脸色变幻,却不敢出言质疑。
殷芷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江幼菱的反应,慢悠悠地说道。
“太玄宗想用这种不上台面的法子,让我殷芷吃个哑巴亏,占不到便宜?那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站起身,走到江幼菱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恶意与兴奋。
“那我就带着你这个‘太玄叛徒’回去,还要让你这个‘叛徒’,堂而皇之地进入他们视若珍宝的高级秘境!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那些老家伙的脸色,会有多精彩!”
江幼菱面具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殷芷为何要带她回太玄宗。
用这种方法,确实能狠狠羞辱太玄宗的脸面!
但她这个太玄叛徒,经此一事后,也必将更为太玄所不容。
江幼菱微微垂首,恭敬应道:“属下定当竭力,不负师姐‘厚望’。”
殷芷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你不用费心去寻找什么机缘、灵药。那些东西,他们既然存心设局,就绝不会让你轻易找到。
所以,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你自己的性命,然后,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着江幼菱,语气意味深长。
“只要你全须全尾地从云渺秘境里走出来,站在太玄宗那些长老面前……
那么,你就是替我和炼魂宗,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立下了此行最大的功劳。明白吗?”
“属下……明白。必竭尽全力,活着出来。”
殷芷满意地挥了挥手:“下去吧,好生准备。”
“是。”江幼菱躬身退出舱室。
舱门关上,室内只剩下殷芷和秦岳二人。
秦岳脸上的恭敬之色未变,上前一步,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