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中途顺便再去枕星阁接人。”
看热闹嘛,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了。
——
穆云懵懵地被谢霖轩从枕星阁中接出来。
听到皇上驾到的时候,她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正当空,这个时候皇帝来找她,实在罕见。
穆云见到谢霖轩后先声夺人:“我可没干什么坏事。”
她都在老老实实的画画,捡起因为时间推移而掉落的才艺属性呢!
“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谢霖轩悠闲靠在銮驾之上。
“那是带我出去玩?”穆云高兴了,正想说些什么就被谢霖轩冷酷否决。
“不是。”谢霖轩想了想,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不是出宫玩,那还能有什么地方好玩?
穆云满怀疑惑地上了轿子,眼看着路线越来越熟悉,她没忍住偷偷拉开小地图,几番确认后确定——
谢霖轩居然准备带她去寿安宫?
每个月穆云都要和众妃去太后那打卡,枕星阁离太后那又远,为防意外穆云早早记下了去太后那边的路线图。
他想干嘛?想去气太后,她来当个气氛组?
总不会是真拉她去给太后请安的吧。
到了地方,谢霖轩扶着穆云下轿,穆云看了眼见皇上驾到纷纷跪下行礼见圣的宫人们,悄悄在谢霖轩耳边说:“陛下,您不会是打算卖了臣妾吧?”
谢霖轩斜睨她一眼:“乱想什么?你若是不喜欢外出,那朕下次就不——”
“哎呀,陛下,我只是开个玩笑嘛。”穆云赶紧拉着谢霖轩的衣袖晃了晃:“一直站在外面也不是回事,我们先进去吧?”
穆云原本还琢磨着谢霖轩到底是带她来看什么呢,一进入大殿,见到太后怀里有个穿着锦衣的乖巧小童,穆云浑身僵硬。
穆云迅速回头看谢霖轩,满眼不可思议。
她猛地攥紧谢霖轩衣袖,咬牙:“陛下?!您哪来那么大的孩子?还偷偷给太后抚养??”
正打算问谢霖轩来干什么的太后:……
太后身边起身准备行礼的程玉娴:……
谢霖轩震惊看向穆云,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说笑的痕迹。
满场寂静,只有太后怀里正在玩手指的小童似乎不知现场发生了什么事,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看向新进来的两个大人。
在震耳欲聋的沉默声中,穆云理智慢慢回神,也注意到了太后身边欲言又止的先太子妃。
穆云:“哈哈,臣妾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大家不会真以为臣妾把先太子妃的孩子当成陛下的孩子了吧?”
谢霖轩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落座:“爱妃,以后……还是少开这样的玩笑为好。”
太后抱着孩子,原本以为穆云又在乱说话的她看穆云的反应,心里倒真觉得穆云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把孩子误认成皇帝的了。
太后喜滋滋地看一眼懵懂的孩童,第一次向穆云搭了话,语气难得和善:“呵呵,看来云婕妤也觉得这孩子肖似皇帝。”
满场又是沉默。
程玉娴摇摇欲坠,不知道太后怎么就这么坦然的把这种话说出来了,谢霖轩目光游移在太后和穆云身上,正在怀疑智商是否会因为处于同一空间传染。
穆云看看孩子,再看看谢霖轩,又看看程玉娴,目光逐渐惊恐。
程玉娴深呼吸,赶紧稳定心神,出声打圆场:“太后的意思是,陛下与先夫肖似,这孩子又像他父亲,这才显得这孩子与陛下有几分相似。”
穆云恍然,原来是这样。
太好了,没有那种宫廷秘闻。
一直观察穆云这边的谢霖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若不是顾忌还有外人在场,他早就想教训教训穆云,让她老实点,别乱想些乱七八糟的。
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长的,老是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说,还有胆子表现出来。
太后不明所以,抱紧了怀中的乖巧孩童:“自然如此,皇帝毕竟是这孩子的叔叔,有几分相似也是正常的。”
话说完,太后想起一开始想说的话:“哀家还没问你呢,怎么突然过来了?”
如今有可爱的小侄孙抱,太后可懒得看谢霖轩这张冷脸,更别说这侄孙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孙子。
经过方才的乌龙,谢霖轩身心疲惫,一时之间没了找太后麻烦的那种锐气,他懒洋洋靠在木椅上,任由旁边的穆云趁人不注意偷偷牵着他的手。
“请安而已。”
“顺便……看看三岁就需要顶尖名师大儒教导的神童长什么样。”
“什么神童?”太后皱眉,捂住怀中稚子的耳朵:“安安还小呢,可不能给他那么高的期许,会有压力的。”
“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这孩子的学业须得从小抓起,启蒙老师可是很重要的一环,冯老既做过太子太傅,教导了他的父亲,也可以教教安安,这样还能传出父子同师的佳话……”
穆云大为感叹。
太后真敢想啊。
现在满朝堂都躲着先太子党走,只有太后,唯有太后,堪称是逆着人群,竭尽全力把先太子妻儿护在身下,费尽心机的想帮这位身份微妙的先太子遗孤找名师……
说真的,先太子才是她的心肝吧?
穆云忍不住了,她纯然用好奇的语气问:“太后娘娘,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太后听闻是她,原本不想搭理,想起穆云也算救了程玉娴一命,勉勉强强回答:“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哀家所言句句发自本心。”
“您不怕先太子党卷土重来吗?”穆云暴击。
太后猛地捂住孩童的耳朵,怒视着她,大喊:“你尽胡说什么呢!皇帝,你看看她!”
程玉娴已经面色发白跪地了,她无措地看向皇帝的方向,方才稍稍安定的心剧烈起伏,恍若重临当年步步不能出错的危险境地。
谢霖轩老神在在坐在座椅上,当自己没听见。
穆云难得严肃,不得不强调:“这孩子,不仅是您的侄孙,还是先太子唯一存活在世的血脉,先太子党卷土重来的希望,您真想这么高调的把这孩子放在世人眼皮子底下评判?”
太后面色铁青,胸腔剧烈起伏,她没看穆云,只冷眼看着谢霖轩,见他没反应,失望道:“皇帝,你也是这么想的?”
谢霖轩悠闲的抿了一口茶,觉得味道不如他那里的,又盖上盖子放了回去。
“朕怎么想其实不重要。”谢霖轩指尖轻点桌案,看向面色难看却还小心翼翼抱着幼童的太后:“重要的是,太后您这样极其珍视这孩子的消息一传出……世人又会怎么看?”
穆云补充:“假如是我的话,假如啊,若是我听闻太后为这位殚精竭虑,延请名师教导,为他规划未来……会觉得这孩子要不是陛下的,要不就是先太子是您生的。”
谢霖轩无语看她一眼。
眼看着太后就要爆发,他不得不出声打断:“云婕妤的意思是,太后您这样过分的保护,反而会让世人猜忌,您也不想那些败家之犬看到希望,千方百计联系到您这边吧?”
殿中一时寂静,只有被太后紧紧抱着,后来又捂住耳朵的幼童坐久略微有些不耐烦,挥舞着手臂朝母亲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叫着:“娘……”
程玉娴还跪伏在地上,见孩子向她招手忍不住要起身上前,顾及到殿中情形还是忍耐下来。
太后意识到自己可能弄疼孩子了,心烦意乱地松手,看着懵懂可爱的孩童,皱眉看向谢霖轩:“……可这也只是个孩子,只是为他请位好点的老师罢了,哪里就这样严重了?”
谢霖轩看了眼说完暴言就若无其事吃太后宫中茶点的穆云:“不严重?云婕妤都觉得不对劲了,您还觉得这是小事?”
太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吃东西的云婕妤,心下默然。
是啊,连云婕妤都……
感觉自己好端端走在路上却突然被踹了一脚的穆云:“……陛下!”
“有些事情,还是低调些比较好。”谢霖轩勾唇笑着,没看一直跪在地上的程玉娴,只是看着太后,缓声道:“您应该庆幸我比三年前心软了。”
太后知道谢霖轩的意思,她缓缓抱紧初见时极为喜爱的幼童,垂眼思索。
三年过去,她特意让自己忘去那几年的记忆,想就这么当个普通平凡的家中祖母,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事实上,她确实也忘去了许多痛苦的回忆,所有的感情都移到与她相接触不多,懵懂不知事的侄女们身上,对于自己的亲生子女却少有见面。
从她们的身上,太后感觉自己只是一位普通温柔的姨母,而不是见证儿子血腥上位,自己也用尽手段踩着别的妃子夺得后位的冷血后妃。
每次看见自己的子女们,太后总会恍然想起那段艰难痛苦的日子,而见到侄女们,想起的却是和妹妹在闺阁中无忧无虑的闺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