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那样的人,给他做媳妇得吃苦,”陈大军啃着牛肉串儿说,“直接找个爹妈有钱的多好,一嫁过去啥都有了。”
“我不要,我就要我哥,我跟着他没吃苦。”林贝很倔强。
“哥哥是哥哥,你将来成家了他还是你哥哥,又不会跑了,”陈三妹叹了口气,“这孩子就这方面总长不大,太依赖她哥了。”
“小时候哥哥带的嘛,”林豪槠说,“不过贝贝啊,你哥现在有对象了,你不能再那么腻乎了,他好不容易找个对象,你可别搅黄了。”
林贝闭了闭眼,忿忿不平地往外走,“我要去跟我哥腻乎了,今晚不回家了!”
“嘿!这丫头!一点儿不为你哥想!”陈三妹说。
陈立诚在船舱补觉,船停在黑崖镇的时候,睡眠是最安稳的,事儿少,除了收货,其余大伙儿都能自己处理。
浑浑噩噩间,忽然感觉怀里钻进个东西,温热,香软,下意识就搂住了。
搂了起码十来分钟,才猛然从梦里惊醒,瞪着眼前睫毛低垂的一张脸。
“贝……贝?”
“嗯。”林贝今天又是高考又是搬行李,累了一天,腰酸背痛的,都快睡着了。
“你怎么不在家睡?”陈立诚撒开她就要起身。
林贝把膝盖一抬,压住了他乱动的腰,咕哝道:“再陪陪我。”
陈立诚身体僵硬地侧着,对自己完全信赖的信号和恬静的睡颜很能激发人心中的恶欲。
他强忍着做点什么的冲动,视线闪躲,但转来转去,还是落到她脸上。
林贝仰着脸,眉头有些不高兴地拧着,睫毛长长地挂下去,尾部带点卷,挠得人心痒难耐。
他想碰,又怕惊醒了她,只能跟个眼馋的小孩儿一样巴巴地望,然后在满怀甜香里短暂地失去思考。
脑袋都空了,从眼睛到后脑勺,脖子上整个球儿装的都是面前这张脸。
“哐!”
外面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陈立诚一哆嗦,下意识看了眼舱门。
门开着,船舷挨着隔壁泊位的渔船,随时都会有人进来,随时都会有人看见。
他心里一慌,慢慢地推腰上的膝盖,但膝盖猛地抬起又砸下,疼得他抽了口气。
“嗯?”林贝睁开眼,“弄疼你了吗?”
“没……”陈立诚说。
“我不是故意的,”林贝撤开膝盖,忍着困给他揉了揉腰,“我有点烦。”
“烦什么?”陈立诚心跳毫无节奏,扑通扑通,随便出点响声就强烈地蹦一下。
“我现在想睡觉,你不要走。”林贝往他脖颈边又凑了凑,呼吸直接打到他颈窝里。
陈立诚没再动弹,连吸气都不敢了,生怕自己的呼吸太重,暴露了什么。
贝贝穿得太少了,她又穿上了那条白色吊带裙,轻薄如纱的布料,连皮肤的触感都无法隔绝。
掌心逐渐出汗,陈立诚挪开手,按到床单上,仰着头逃离怀里令人沉醉的香气。
不知道忍耐了多久,感觉自己真的一秒都挺不住了,颈侧的呼吸才变得深而平缓。
陈立诚屏住呼吸一点点抽身,抓了衬衣从床上下去,拎起拖鞋,光着脚跑了出去。
夏夜的海风扇到脸上,贯穿了胸口,潮湿里带着凉意,心跳却只增不减,身前也还残留着香软的气息。
他光着膀子,跟刚杀了人逃离现场的罪犯似的,在夜色里鬼鬼祟祟地观察了一圈四周。
货还在卸,两个船员都没往他这边看,隔壁渔船也没有人。
陈立诚回到驾驶室,往椅子里一靠,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林贝在充斥着哥哥气味的大床上睡得很香,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哪儿,船停着,床的两面用绳子挂了垂到地上的布帘,外面有人在说话。
林贝伸长胳膊戳了戳布帘。
新的,昨天还没有呢。
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掀开帘子,船舱里的闲聊声戛然而止,十几个人看着她。
林贝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刚想目不斜视穿过这群人,朝阳喊了一声:“你真睡里边儿啊?”
林贝转过脸。
朝阳坐在自己的行李上,捧着电子鸡瞪她,“我之前就怀疑你睡里边儿,你暑假打算跟你哥过了?”
“我有自己的事儿干,”林贝笑了笑,走到一旁洗脸,“我们现在在哪儿?”
“县码头,”朝阳打开书包,“吃东西吗?我这儿还有几包昨晚没吃完的。”
“昨晚开大会了?”林贝过去拿了两包饼干。
“啊,”朝阳笑了起来,“别说了我们哭得哇哇的,太舍不得了,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竟然就这么抛下我们走了。”
“没事儿,下个月同学会再哭一回。”林贝愉快地拎了饼干走。
船舱里没有镜子,林贝也不确定自己是个什么形象,只感觉一出舱门头发就全跑到脑袋后面了。
风真大啊。
太阳还不烈,应该是早上。
她哼着歌到了驾驶室,脚步忽然一顿。
陈立诚光着膀子睡在地上,铺了几张纸板,衣服卷成一团垫在脑袋后面,胳膊压着眼皮,满脸都是疲态。
林贝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一阵。
她想哥哥,想无时无刻和哥哥待在一起,等开学以后见面机会又不多了,但她的热情好像只会给哥哥添乱。
林贝深吸一口气,转身打算回船舱。
“阿诚!”有人很大声地喊了一句。
“啊?”
林贝感觉陈立诚的嗓子都比人先醒,忽然就大吼一声从深度睡眠里霍然坐起。
她震惊地看向驾驶室。
陈立诚直到站起来了才把眼睛睁开用力揉了一把,接着就在地上找鞋。
随后视线掠过她的腿,她的裙摆,缓缓上移,对准她的眼睛,愣了愣,“醒了?”
林贝抱着饼干点点头,“嗯。”
“我去忙一下,”陈立诚快步出来,“那儿有包子,可能有点儿凉了,你自己摸一下,凉了就拿开水泡泡。”
“嗯。”林贝看着他跑向货舱。
这趟是家具店的货,就是菜市场管理员的货,和家具有关的陈立诚老是搞不明白,好几次都出了问题,这次又有个桌子放地上不平稳的。
“这不行。”陈立诚皱眉说。
“这是你的船不平,跟我的货没关系。”厂商说。
陈立诚把两百斤重的实木桌子扛到码头上,又晃了一下,“码头也不平?”
厂商盯着他,憋了半天从口袋掏了包烟出来,“小兄弟,老哥把这玩意儿搬过来多费劲呢。”
“我一会儿给你搬回去。”陈立诚马上说。
厂商拿着烟不说话了。
这么好的桌子,多半是定制的,尺寸出了岔子,要么蒙混过关,要么回炉重造,要么低价转卖。
验货本来跟陈立诚没关系,但他承过人家的情,别人一句帮忙看着点儿,他就得尽心尽力。
“这种桌子肯定不会收的,你何必让人家多跑一趟,”陈立诚说,“带回去吧哥,打个电话问问,看矮点儿人家还要不要。”
“跟你做生意真没劲。”厂商把烟叼上了。
陈立诚转头问:“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了。”朝晖摆摆手。
陈立诚回到船上,往船尾走了过去,经过船舱的时候朝里看了一眼。
林贝捏着饼干在和朝阳聊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察觉到他的视线就看了过来。
陈立诚笑笑,抬脚继续往前走,进了驾驶室,弯腰收拾地上的纸板。
“哥,”林贝追了过来,“你去床上睡会儿吧。”
“我不困,”陈立诚把纸板叠好放到了墙边,“我刚刚就是随便眯一下。”
“我以后不跟着你了。”林贝说。
“干嘛,”陈立诚好笑地转头,“过来。”
林贝走了过去。
陈立诚拉过她的胳膊,一把抱进怀里,扒拉扒拉她乱飞的短毛,“包子吃了没?”
“嗯。”林贝点头。
“我这儿还有口香糖。”陈立诚把她拉到操控台,掏了个口香糖给她。
“谢谢哥。”林贝说。
“别瞎想。”陈立诚坐到椅子上,往后一靠。
林贝转过去给他捏肩膀。
“哇,这么懂事儿?”陈立诚仰头看她。
林贝盯着他眼底的血丝,“哥,你要不少跑两趟吧,你船上的员工都轮着来,你怎么能一个人干二十四小时呢。”
“一天就得跑四趟,批发商都让我干跑了,我得负责把渔获都运出来。”陈立诚闭着眼睛享受。
“那请个人?”林贝说,“内河船长应该没有公海的贵吧?”
“不划算。”陈立诚说。
“你这个船的利润还不够请个人吗?”林贝不信。
“不能把外快算进去,”陈立诚说,“这条船挣的是运输的钱,利润跟别人分太少了,别操心了,哥不累,现在比以前好太多了。”